这种事也确实难管，毕竟报官都管不了，外人又如何能管？

黄香手臂上的那些伤痕纵横交错，瞧着就令人心惊，更莫说身上的伤，把姜寻梅看得一阵气愤。什么无用男人，在外面四处谄媚，回了家就往妻子身上撒气，她最瞧不起这种男人。而恰好她最近火气也大，无处发泄，倒是一点也不怕。

“可以和离吗？他都对你这样了，报官不能惩治，也不让和离吗？”

黄香嗫嚅道：“他不同意，我也不敢报官——毕竟，他好歹也是个官。我想，我是他的妻子，忍忍也是应该的……”

“这怎么能忍！”姜寻梅道，“若是我夫君敢这样，我就和他同归于尽！没有谁活该被谁欺负。”

“可是……”到了门前，黄香忽然噤声了。

这屋舍比较偏僻，看样子有些陈旧，像是临时借住的地方，还未进得屋中，就听男人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起：“你这狗娘养的贱妇，回来这么晚，让我一直饿着肚子，你找死了！”

听到声音黄香便习惯性地受惊，后背紧贴着墙不敢再动，身子止不住地发抖。那男人坐在桌边喝得醉醺醺的，看了过来，又眯起眼，看了好几眼才瞧出姜寻梅这个人来，问：“你带回来个女人干嘛，给我当妾？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了吗！还不快去做饭！”

这男人，不会自己做饭吗？姜寻梅火气蹭蹭地往上冒，正要开口却被黄香紧张地扯了扯袖子，“你、你先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这地方太偏，现在又这么晚了，我今夜可不可以就住在这？”姜寻梅问她。

“这样不行的……”

“黄香！你耳朵聋了吗！”突然，一个酒杯被重重摔在地上，有几片碎片弹到了两人脚边，吓了两人一跳，“还有那个，还不快过来伺候你大爷！”

这男人也配是个官？毫无礼数可言，说话粗鲁也毫不尊重人，居然还是进士出身？姜寻梅觉得可笑。连这种人都能混个一官半职，罗绮满腹诗文一腔抱负却因为是个女人，只能身居后廷。

姜寻梅发现自己过去见的那些人，和眼前这个比起来都算好的了。皇宫到底是皇宫，没有这种无赖似的东西，不说皇宫，她以前还是姜家小姐时也没见过这种人……不过沈鲤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倒是可以和他一桌。

黄香忽地扯着她往外走，“姜夫人，你还是快回去吧……”

眼见男人抄起板凳走了过来，姜寻梅睁大了眼，他这是要做什么？她下意识拉着黄香往外跑，男人却猛地拽住了黄香，力气太大，以至于黄香根本挣脱不开，硬生生被踹了一脚。

……他平日里，就是这般殴打黄香？打下人都不带这么打的！

“快去做饭，不然我打死你！还有你……”他骂完黄香便要来拽姜寻梅，姜寻梅藏在袖里的手握住了袖间的那把刀。这刀本来是她拿来杀沈鲤的，一直没有下手，如今，她也不介意拿眼前这男人练练手，失败了无非就是挨顿打，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连日来被仇恨灼烧，她心底深处总有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让她望着沈鲤的脖颈会想，若是用刀割开，会是何等壮观；还是该捅向腹部，是不是流的血会更多？……她每日都止不住去想，当吻上沈鲤嘴唇时，她又想，如果能将其咬烂，吞入腹中，又是何等味道？……

清醒时她总会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杀人之事，罪孽滔天，她怎能变成她深恶痛绝之人？可越让自己别去想，越忍不住要想，也越觉得轻松，好似从中获得了某种解脱。

此刻，她又一次握紧了那把刀，心跳剧烈，恍惚以为自己已经捅了出去。可等回过神来，眼前光景变幻，她被什么人带着出了屋子，耳边后知后觉听得有人道：“这是沈侍郎的夫人，你要是敢动粗，就等着进监狱吧！”

“沈侍郎？”男人念及这个名字突然面色癫狂起来，“好一个沈侍郎！凭什么我们是同一届进士，如今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沈鲤那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不就是攀上了尚书千金，就博得这么个好前程！我呸！什么侍郎，是狗还差不多！”

再然后是一阵闷响，似乎谁挨了打。

男人怒气汹涌的声音渐渐离远，那两这才把她放开，他们奉沈鲤之命一直跟着姜寻梅，见夫人遇到危险这才出来保护。

姜寻梅满面怒容，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二人，道：“你们只知道迫我离开，不知道收拾那东西么！”

“回夫人，我们只管保护您，不能节外生枝。”

“你们不想节外生枝，那就别管我，让开！”她无法想象黄香一个人留在那会经受怎样的暴行，只怕那手臂上刚刚结痂的伤又要绽开，她如何忍心？可眼前这两个随从就是不让，任她如何打骂都将她拦得死死的，“夫人别为难我们。”

姜寻梅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攥了攥拳，下意识去握袖子，却摸了个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她的刀呢？难道刚才掉了？掉哪里去了？她心里惊疑不定，要是掉在那男人家里，可如何是好？

“姜寻梅，你这么爱管闲事，不如先同我算算账？”

这厢事还没理完，又从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与此同时，那人的气息缠上来，近在咫尺。明明气息是热的，却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上浇下来，让姜寻梅感到寒冷刺骨，身上的火气瞬间被扼制住了，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冷冷道：“我有时候真想杀了你，姜寻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