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新法。夜坐养气。最近在参悟一门新功法,需以坐代卧……”
祈霜樾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祈温尹长出一口气,在椅子上盘腿坐下,摆出打坐的姿势。他闭着眼,耳朵却竖得笔直,直到祈霜樾呼吸声渐渐平缓。
他不敢睡,他怕自己睡着了会梦呓,怕自己翻身掉下去……
简直不敢想象……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打坐的姿势维持了太久,腿已经麻了,腰也酸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悄悄换个姿势,忽然听见床上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
他猛地睁开眼。祈霜樾背对着他侧躺着,呼吸均匀,被子边缘被掀开了一角。
祈温尹屏住呼吸,看着那个背影,他爹爹睡觉的时候原来会微微蜷着身体,手指搭在枕边。
他看了很久,久到自己以为祈霜樾真的睡着了,然后他听见祈霜樾极轻地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睁开了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撞在一起。
祈温尹的魂差点飞出去。
“……南浽。”祈霜樾的声音很低,带着刚醒时那种微微的沙哑,“你今晚很奇怪。”
祈温尹僵在椅子上,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不对,应该说是你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祈霜樾继续道,“说话的节奏不对,走路的姿势不对,连……连你刚才坐在那里的时候,手指放在膝盖上的方式都不对。”
祈温尹感觉自己快要原地蒸发了,灵魂有点出窍。
祈霜樾看着他,看了一会他翻回身去,背对着祈温尹,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若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有什么需要解决的,我可以帮你。”
祈温尹张了张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
“……没有难处。”他摇了摇头,最终只挤出这四个字,“师兄多虑了。”
祈霜樾没有再说话。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他又坐了很久,久到祈霜樾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然后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推开房门,溜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他往隔壁房间走了两步,刚摸到门边,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南浽站在门后,顶着他那张小团子的脸,头顶的狐狸耳朵乱糟糟地支棱着。
两人四目相对,南浽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应该是害怕把其他人吵醒。
“……你也睡不着吗?”
祈温尹看着他,看着他明显被揉过很多遍还翘着的耳朵,看着他肩头凌乱的睡衣。
他父亲睡觉不老实,果然把他师父折腾得够呛。
“我父亲他……”祈温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把你当成是抱枕了?”
南浽的耳朵唰地红了。
他沉默了两息,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睡着了之后把我往怀里拢了三次。第一次我推开了一寸,第二次他没动,第三次我放弃挣扎了。”
祈温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同情。
南浽把那包桂花糖往袖子里一塞,抬起头看着祈温尹,忽然问了一句,“你呢。师兄有没有发现你有点不对劲?”
“早就发现了,哪哪都不对。”祈温尹靠在走廊墙壁上,叹了口气,“他说我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
南浽沉默了一会儿,“师兄他向来很敏锐。”
两人站在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将两道身影拉成长长短短的剪影。
然后他们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两人不以为意,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看见来人的瞬间,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浑身僵住。
只见祈霜樾站在房间门口,身上披着那件外袍,长发微微散着,显然也是没睡。
他看着走廊里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祈温尹顶着南浽的身体靠着墙,南浽顶着祈温尹的脸站在祈温尹面前半步的距离。
两个人凑得很近,头都低着,像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祈霜樾的表情极其微妙。
“……你们在干什么?”他问。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祈温尹平生第一次很想问问他爹,你晚上是不睡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