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将舒白从沉睡中拽了出来。
她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温热,自己正整个人蜷在峥乂怀里,脸埋在她的颈侧,手臂不知什么时候环上了她的腰,峥乂的外套滑落了大半,松松地搭在她身上。
什么时候睡成这样的?舒白难得有些发愣,她撑着沙发坐起来,动作也惊醒了身下的人。
峥乂看着她快速梳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拿起手环,扫了一眼未读消息,脸上残留的睡意迅速褪去。
“八点钟有会议,我得先整理一下材料。”她走到办公桌后,拿起那几份文件翻了翻,“你先回去吧,洗个脸吃点东西,昨晚辛苦了。”
峥乂点了点头:“嗯,好。”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沈凌。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打好的咖啡,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在峥乂身上停留了一瞬,凌乱的头发、褶皱的衣痕,在这个时间点,从舒白办公室里走出来。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峥乂却有些慌乱,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对沈凌点了下头:“沈副队早。”
沈凌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看不清他眼底是什么神色,最终,他也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早。”
峥乂从他身边走过去。
沈凌端着咖啡站原地。
*
回到工位时,峥乂脸上的烫意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她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怎么有种偷情的感觉呢?
办公室恋情真的不可取,太折磨人了!
到了最后,峥乂还是跑去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深吸了几口气,才冷静下来,坐到光脑前,开始投入工作。
峥乂重新打开了林岄的采访视频。
这两天她一直都在琢磨这个视频。
“你这么努力的动力是什么?”
“我妈妈生病了,病了很多年。我能做的就是努力考上大学,成为最顶尖的架构师,赚更多的钱给她治病。”
“只要能治好她,我愿意付出一切。”
林岄,你为什么不接受这笔钱?
除非……你根本不需要这笔钱。
峥乂突然意识到,她们对这个案子的调查,从头到尾都围绕着林岄本人——他的同学、他的导师、他的竞争对手、他的比赛,但从来没有人真正去看过那个让林岄“愿意付出一切”的母亲。
他的母亲,似乎只是孝子的徽章。
峥乂想了想,打开手环:“舒队,我想去林岄的老家看看,想了解一下他母亲的情况,可以吗?”
消息发出后,舒白迟迟没有回复。
但峥乂等不下去了,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念头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林岄为什么拒绝那笔钱?答案一定在他母亲身上,她必须去了解清楚。
她站起身,走向沈凌的工位。
沈凌不喜欢关系户,这是队里人尽皆知的事,她这个空降来的实习学警,在他眼里大概和麻烦画等号,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副队,我想去林岄的老家做一次实地走访,了解一下他母亲的情况。”峥乂道。
沈凌抬头,两个人短暂对视了一下。
几秒后,他放下手里的材料:“峥乂,你清楚队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所有人都在追桑家的线索,上面给的压力一天比一天重。林岄的家属我们已经接触过,他父亲来了,口供也录了。这个时候分派人手去做外围走访,你觉得现实吗?”
“沈副队,林岄的父亲来局里时,说他妻子病重下不了床……”她抬起头,看向沈凌。“但我回头查了所有案卷,发现从立案到现在,我们调查过他的同学、导师、竞争对手,甚至他的消费记录和伊甸登录轨迹,从来没有人见到过他那个病重的母亲。”
“林岄说他愿意为救母亲付出一切,可大学四年,他又为什么从没带母亲看过一次病?一个孝顺的儿子,怎么会这样呢?”
沈凌的眉头微微皱起:“所以你觉得,答案可能在他母亲那里?”
峥乂点头,直视沈凌:“是的。”
沈凌看了她几秒,低下头,在手环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个通讯界面。
“我调了一位经验老到的辅警配合你,你们两个一起去。”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峥乂愣了一下,“速去速回,保持通讯畅通,有情况随时汇报。”
峥乂的眼睛亮了:“谢谢沈副队!”
“不用谢我,认真工作就好。”沈凌头也没抬,“去了之后多看多听多问,注意安全。”
*
悬浮车驶离C9区主城区时,峥乂低头看了一眼手环,舒白依然没有回复。
她关掉屏幕,把视线转向窗外。
车窗外,楼宇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绿地,再远一些,山峦的轮廓从地平线上缓缓浮现。
“那边信号不太好,到时候多注意点。”老陈忽然开口,他是沈凌调来的辅警,四十出头,看着非常稳重。
峥乂应了一声:“好,谢谢陈哥提醒。”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又下意识地按亮了手环屏幕,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出的那条。
她关掉屏幕,重新看向窗外。
连绵的群山一点点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