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白刚离开没多久,手环就震了起来。
她低头扫了一眼,是局里技术科的电话,接起来,对面说桑家那边又挖出几笔可疑的资金流水,需要她确认下一步的排查方向。
舒白一边开车一边安排好工作,刚挂掉,通讯录里又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某家媒体的记者:“舒警长,关于林岄案的嫌疑人,外界有传言说桑氏科技已经……”
“不方便回应。”舒白掐断了通讯。
悬浮车在高速航道上疾驰,窗外的天际线从楼宇变成了低矮的山脊。
手环又亮了,这次是沈凌来电,问她在哪,说桑世诚那边松口了,承认了行贿评委的事,但坚称林岄的死与他无关。
舒白说知道了,让他继续跟进。
等挂了通讯,舒白终于皱起了眉,从她离开警局到现在,通讯提示音几乎没停过,好像有人知道她行踪一样。
还没等她多想,副局长的电话也打来了。
她接通,副局长的声音传来,语气虽然不算严厉,但带着明显的不悦:“舒白,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家都在局里连轴转,你人去哪了?”
舒白沉默了一瞬:“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
“什么事比案子还急?”副局长追问,“上面给的压力你不是不知道,今天必须把桑家的证据链整理出来,给公众一个交代。”
“如果不是必要的事,赶紧回来,这个节骨眼上,你不在,队伍怎么带?好好想清楚你身上的责任!”
下一秒,通讯挂断。
舒白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悬浮车的仪表盘上,导航显示距离土岭村还有将近三个小时的行程,最终,低下了头。
*
土岭村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峥乂背着林母,深深浅浅走在群山之中。
她后脑勺的伤口早就结了痂,凝固的血块黏着头发,一块一块地贴在头皮上,浑身脏乱,狼狈极了。
山路崎岖,迈步艰难,峥乂不得不将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才让她不至于脱力摔下去。
背上的人太瘦弱了,身上又全都是积年的伤口,一点点剐蹭都能让她痛苦地叫出来,落在峥乂耳朵里,不亚于惊雷。
“嘘,别出声,别怕,没事的……”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我们小声一点,忍一忍,好不好?”
“等出去了,我就能带你去医院,你就不会再痛了,今晚再痛最后一晚,不要哭了好不好?”
“你得救了,你有我了,别怕……”
峥乂一遍遍安抚着背上痛哭的人。
一个痴傻的、身上污秽不堪的、被铁链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只知道在她背上哭喊叫痛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女人。
这个茫茫无边的大山中,在这个黑暗无边的环境中,她背着她,一步又一步向前走着。
“不止有我,还有舒白,还有C9区警署,我们都会救你的,我们会带你去医院,会给你穿新衣服,会给你吃好吃的,等你伤好了,我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你不要哭了,很快就不痛了……”
不知道为什么,热泪也从峥乂眼中滚落下来,蒙住了她的眼,叫她看不清前路了。
“你不要怕,我也不要怕,我们会走出去的,我们一定会走出去的……”峥乂根本顾不得擦眼泪,她一遍遍地想着该怎么办。
老陈一直没有出现,他一定也出事了。
林父不可能只对付她一个,老陈是不是被打伤了?还是被控制住了?总之,无论如何,他没办法来帮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手环在大山里完全没有信号,就像一块废铁,她根本联系不到其他人。
不过,没事的,没事的……
舒白那么聪明,一定会发现不对的,最迟最迟,明天也一定会有支援,她只需要背着这个女人,熬过今晚就好了。只要熬过今晚……
她不能往山下走,她之前已经尝试过了,差一点点就被林父抓到了。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这个疯婆娘,我养了她二十多年,你说带走就带走?凭什么?”
“跑吧,跑吧!这山上我待了几十年,你们想跑到哪里去?你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整个下午,都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山路弯弯绕绕,到处都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果树,林父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蜘蛛,在这座大山上布满了蜘蛛网,等待着她们落网。
现在天黑了,捕猎似乎更加容易了。
果林变成了一个阴森恐怖的迷宫,每一棵树都像是林父的影子,每一阵风声都像是脚步声,峥乂的体力快要耗尽了。
“幸好当初在警校体能训练的时候没偷懒,”她在心里想,“才能在今天救了自己,也救了她。”
峥乂无比庆幸,每一次体能训练都竭尽全力,让自己的身体充满了肌肉,肌肉又带给了自己拯救的力量。
峥乂又想,出去后还是要加练,才背了人几个小时就累了,这怎么能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