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花园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家属的陪伴下慢慢走着,远处有一对老人坐在长椅上说话。
两个人在小径上并肩走着,夜风穿过树叶吹过来,带着一点微凉,吹的峥乂心中多了许许多多的幸福,让她忍不住关心别人了。
“舒白,林岄在哪个病房?”
舒白沉默了一瞬:“六楼,精神科。”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舒白看着峥乂,思考了一会后。
“可以,走吧,我带你去。”
*
六楼,精神科。
透过半开的门,峥乂看到林岄正坐在床边,一个护士姐姐在给她喂饭,她的状态似乎好了许多。
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她看到舒白,点头打了个招呼。
“舒队,又来看病人了?”
“嗯,我们来看看她。”舒白侧了侧身,把峥乂让出来,“这是方医生,林岄的主治医生。”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峥乂问。
方医生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林岄的身体指标都在稳步恢复,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药物侵害,还需要时间慢慢调养。”
“精神方面,她的认知功能损伤比较严重,但最宝贵的是,她身上有很强的求生意志,很多经历过长期囚禁的病人,会出现严重的自毁倾向,但她完全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本子。
一个很普通的医院病房里给病人做康复记录用的软皮本,白色封面,翻开来,里面的纸张有些皱,还有反复涂抹的痕迹。
“这是她写的。”方医生把本子递给峥乂。
峥乂接过来,低头翻开第一页。
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横七竖八,曲曲折折,几乎看不出形状,像是在巨大努力下才勉强写出,她盯着看了好几秒,才辨认出是一个“跑”字。
她翻开一页又一页,每一个页都有字,有的写得大,几乎占满整张纸;有的写得小,挤在页脚。
一页又一页,一个又一个……
几百个“跑”字,写满了整个本子。
*
从精神科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个人走回病房,峥乂脱了外套挂在床尾的衣架上,去洗手间洗漱完出来,发现舒白还坐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今晚不回去吗?”峥乂歪着头看她。
舒白站起来,先把警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解开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今晚我陪你睡。”
峥乂愣了一秒:“不用的,我自己可以……”
“我想陪你,”舒白打断她,“可以吗?”
峥乂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
病房的床比家里的小很多,两个人躺在上面,肩膀贴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舒白低声说:“睡吧。”
峥乂在她怀中,小声说:“晚安。”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舒白醒了。
她是在一阵细微的湿意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低下头,峥乂蜷在她怀里,无数泪水正从她紧闭的眼缝中涌出来,顺着鼻梁淌到她身上,积成一小片湖泊。
舒白低声唤她:“峥乂,醒醒,峥乂……”
峥乂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到舒白,整个人扑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肩膀,彻底放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的太晚了……”
“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我要是再早一点,再早一点发现……你就能早一点被救出来……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舒白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眼角,吻去她的眼泪。
“峥乂,不要哭,不要哭……”
“眼泪,眼泪就是最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