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容上三楼的频率,肉眼可见地高了起来。
第一周,擦窗。第二周,扫地。第三周,拖地。理由一个接一个:阿姨腰不好、地板打蜡的季节到了、三楼的绿植该擦叶子了……
排班从周末上午,一路拓展到放学后的黄金时段。
因为靳容往三楼跑的频率变多了,他不可避免地开始频繁撞见江泊雅。
第一次撞见,是个周日下午。
江泊雅抱着一摞琴谱从琴房出来,一抬眼,走廊尽头立着个梯凳,梯凳上蹲着个人,正拿抹布跟窗户最上面那一格较劲。
阳光从那人侧后方照进来,把满室的浮尘照得亮晶晶的。
“……怎么是你?”江泊雅站住了。
靳容回头,抹布还按在玻璃上,特别自然:“擦窗啊。”
“昨天你不是刚擦过?”
“玻璃这种东西,”靳容脸不红心不跳,“一天不擦就脏。”
江泊雅盯着他看了两秒。对方也看他,眼神坦荡,坦荡得近乎理直气壮。
“你们家是缺钱缺到,要一个高中生来打工的地步吗?”
“勤工俭学。”靳容言简意赅,“再说了,三楼光线好,干活不压抑。”
这话没法接。江泊雅抱着琴谱站在原地,半晌,憋出一个字:“……哦。”
他转身回房,关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已经转回去继续擦玻璃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愉快,愉快得不像来干活的,倒像来度假的。
第二次撞见,是几天后的傍晚。
江泊雅写完一张卷子上楼透风,还没走到走廊,先听见外面拖把杆磕到墙角的动静。
他探头一看,走廊中间杵着个人,手里拄着拖把,拖把头在地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人却仰着脖子望天花板,嘴角微微勾起,挂着一丝可疑的餍足,活像刚吃完一顿满汉全席。
而在这之前,靳容刚听完一段对话。
【宿主,检测到三楼人员活动频率异常,是否需要排查?】
“查什么,”当时江泊雅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懒懒的,“家政排班呗。”
【已比对家政排班表:今日三楼无排班记录。】
“那就是临时加的。行了,我写作业呢,别烦我。”
【……好的,宿主。】
靳容差点被自己手里的拖把绊倒。
心想这黑心系统还挺尽职,回头得把借口做得更圆一点——虽然这个“回头”,在他扯下今天这一口能量之后,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然后,江泊雅就出现在了走廊那头。
“你在干什么?”少年抱着手臂,眉心微蹙。
“吃饭。”靳容下意识地说。
“……吃饭?”
“嗯。”靳容回味似的咂了咂嘴,语气无比真诚,“吃老饱了。”
江泊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空无一人的走廊,白墙,挂画,以及走廊尽头他自己房间的门。
他又看回靳容:“这儿……有什么饭?”
靳容认真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总结陈词:“吃完了。”
江泊雅:"…………"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房,关门声都比平时重了一点。
门外,靳容拄着拖把眨了眨眼,有点纳闷。
嚼嚼嚼,系统能量就是饭啊,他可不就是来吃饭的嘛。字面意思,童叟无欺。
三楼的阳光花房内。
下午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江泊雅正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却空洞地望着玻璃外的天空。
靳容拎着一块抹布推门进来,准备擦拭花房的玻璃内壁。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江泊雅转过头,看到了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泊雅少爷。”靳容率先打破了沉默,扬了扬手里的抹布,笑得一脸纯良,“太太说花房的玻璃该擦了,我来干点活。”
江泊雅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重新将视线移回了书本上。
但他翻书的动作,却迟迟没有落下。
到了第四次、第五次之后,江泊雅的心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着靳容的眼神,逐渐从最初的平常心,变成了审视,最后化作了一种深深的警惕。
不怪他会这样想。
自从江泊雅穿越过来之后,顶着这个见鬼的“万人迷”设定,就总是有些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地对他产生好感。
走在路上有人送水,坐在教室里有人偷看,甚至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的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看他的眼神就开始不对劲。
到如今,江泊雅一见谁对他格外热情,后脖颈都条件反射地先凉半截,算是彻底落下了后遗症。
虽然这些人并不是每个都被系统要求作为攻略目标去维持,但系统依然会跳出来指手画脚。
这些人里,有的被列进了攻略清单,要求他必须维持好感度。
有的虽不在清单上,规则却一视同仁:不强求答应他们的示好,但也不能明确拒绝,不能让对方反感。
要钓着,要让对方在心里把他当成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这样好感度才能持续上涨,涨一点,就是一笔积分进账。
每一次听到这种话,江泊雅都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被迫成为别人眼里的白月光,被迫去计算每一份感情的价值。
所以,当靳容开始频繁出现在三楼时,江泊雅不禁回想起了上次在餐厅里,对方横插一脚替自己解围的接触。
当时他还以为靳容是不同的。但现在看来……难道这又是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喜欢上他的人?
江泊雅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修剪灌木的靳容的背影,眉头紧紧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