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用劲太猛,震的阿争迷迷糊糊的,天上开始下雨,在熊背扶着猴腮离开之后,阿争就去郭老太家帮忙看房顶,刚爬上梯子,就摔了下来,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在阿争心里,猴腮就是晦气的代表,碰见猴腮准没好事。
“好狗不挡道。”
“别往前走了。”猴腮说。
阿争要走,猴腮就拦,前面的人还没走远,阿争急了,“要来寻仇,另寻吉日,今天没时间跟你耗。”
“我不是寻仇来的,咱俩没仇。”
“那你让开。”
“是为你好,别往前走了。”
前面那身影越来越小,阿争不理他,猴腮又拦,她知道今天怕是甩不开这狗皮膏药了,“要不撒泡尿照照呢,顶着这副嘴脸说为你好,不臊得慌吗?”
猴腮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堪,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露出一个苦笑。他看看阿争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只轻飘飘留下了一句让阿争摸不着头脑的话,转身走了。
“长得可真高啊……”
阿争跟踪的那人早就没影了,果然遇见猴腮没好事,还耽误她大事儿。但她心里又怪怪的,说猴腮找事,他也的确找事了,招惹她一通,可又没实质发生什么。
他如此恰好在这个节骨眼出现,难道是发现了她在跟踪的事?但拦住她又是意欲何为,难道那人也是山匪,猴腮在帮他解围?可又没道理,山匪何必大费周章跟踪她,若是报仇,光叫那个熊背就够她对付的。
可若不是山匪,这事跟猴腮又有什么关系?阿争平时一向小心谨慎,与人交好,跟猴腮大打出手实属意外,被气的昏了头。虽然事后她也反思太莽撞太危险,但如果再来一次,她的拳头还是会毫不犹豫挥上去。
难道是暗中结了梁子,她不晓得。最近怪事颇多,她都不知道该从何捋起,正当她在心里盘算时,耳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讥讽。
“哟,这不是看门的阿争姑娘吗?”
阿争抬头一看,是那日搜医馆时被她拦在门口的周亥,正带一支小队在街上巡视。
真是各路英雄齐上阵,她今天出门真应该看看黄历,是什么好日子。
百灵利落的打来温水,取出药箱,阿争伸手要接过棉巾,虽然伤的是右手,但这点小伤,她自己处理得来。
“我来。”
怀远知轻轻扣住她那只逞强的手,没有多余的言语,把棉巾浸入温水,一点点擦去凝固的血迹和尘土,避开还在流血的地方。
面对怀远知的追问,阿争没提猴腮,也没提周亥,有些不知从何说起,“最近不知怎么的,总感觉那背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心里瘆得慌的。”
阿争自嘲的笑笑,“最近睡不好,做梦一做就是一宿,怕是被魇住犯了癔症了。”
“今儿个我过来,想着那梦,心里发毛就跑急了…看把给你带的蜜枣都摔脏了……”
“姑娘是做什么梦了?”百灵问道。
阿争看着怀远知,像在观赏一幅画似的。他垂着眼,长睫似墨鸦羽翼,是何丹青妙手才能勾出这墨骨鹤姿,似幻似真。阿争不知究竟是自己在看画中人,还是自己也在画中了。
“具体我记不清了,”她道:“梦里好像下了好大一场雨,有个人拿着刀一直在追我,嚷嚷着偿命,偿什么陆家的还是谁家的债……”
“吓得我往山上跑,可再怎么用力跑还是被抓住了,那时才看清楚,那人根本没有脸……转眼山也塌了,那不是山,是一堆堆尸骨叠起来的……”
“啊,这么吓人。”百灵最怕这些妖魔鬼怪的故事,听着瑟瑟发抖。
怀远知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把手擦净后,他开始上药,用指腹蘸取少量药膏,薄涂在伤口上,再取出柔软的纱布,一圈圈缠好。
“梦是虚的。”
他轻声道:“醒了,就散了。”
怀远知身上熏香的味道萦绕在阿争鼻尖,让她心安,又让她忐忑。似香炉中升起的缕缕的烟,看得见却抓不住。
待阿争离开后,百灵去照顾柳瓈回了偏院。夜里,徐福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没见怀公子在卧房休息,心中一惊,赶紧来书房看看,果然见他一人坐在暗影里。
徐福赶紧把灯点上,“公子,怎么还没休息。”
怀远知抬眼,面色阴沉,眼底微红,大案上有个摊开的纸包,放着一颗颗裹着灰的蜜枣,他手里捏着那小药瓶,微微颤抖。
徐福看得出,这里发生了一场惊涛骇浪,这场惊涛看似已经平息,但他知道暗潮未消,平静下透着死寂的疯狂。
怀远知缓缓道:“阿争瞒我。”
“公子,”徐福为他披上大衣,“瞒未必是骗,您知道的,不知有时反倒是保护,不是吗。”
“我不信她口中那所谓的鬼神之事。”
“可她说了,那便绝不是子虚乌有,空穴来风。”
那条切断掌纹的伤痕一直在怀远知眼前浮现,像是天裂开了一道口子,大河之水自天便倾泻而下。
只是,那是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