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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猴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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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争琢磨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奥妙,身处浊世,逃离是无用的,也不是踮着脚扯着衣假清高,是要成为这源头的活水,不断的注入新的清明。

老人把酒碗递到她面前,阿争端着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口,火盆中的熊熊燃烧的火光在她眼中跳动。

“那请赐教,源头在何处?”

“猴腮”倒是噗嗤一笑,终于开口,声音压抑的让阿争感觉呼吸困难:“你不是都过来寻东西了吗?”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扔给阿争,她一手接住,那是一个极其精致的葫芦香包,绣工繁复,用金线银线勾出蝙蝠和元宝如意,香调清雅悠长,一看就是不俗之物。

“他管我借了一笔钱,一直没还,劫狱前,给我这个,说能卖个好价钱。”

“哪来的?”想必口中的这个他就是猴腮了,阿争问道,这香包质地绝对是贵人身边物件,不应该是他这个匪能接触到的。

“张老板赏他的。”

“哪个张老板?”阿争继续追问。

“做香料生意的张金生张老板。”

张家可是赫赫有名的香料世家,深受北地达官贵人的喜爱,在各地都有香料生意,在南边的梁国销路都一片大好。临秀的生意是张金生在管理,浊城的生意张金宝在管理,二人是双生子,兄弟感情极好,还经常救济灾民,赈灾施粥,可以说是大善人。

一个是臭名昭著的匪,一个是声名远扬的老板,二人怎会搭上关系呢?

三人围坐烤火,阿争看着那张和猴腮极度相像的脸还是不太得劲儿,“你们也是亲兄弟?”

“不是,”他喝了一口酒,他们是表亲,二人的母亲是亲姐妹,二人自小就相像,经常被认为是亲兄弟。

这香包是怎么得来的都不过是猴腮一言之词,需要再去查证,但阿争对他所说的时间节点倒是很在意,猴腮是在劫狱的时间段前给他抵债的。

又回到了那次边军的大范围搜查,怪就怪在这,那犯人到底是何许人也,这么兴师动众的搜,抓了那么多人,却又不放出线索,连张画像都没有,只是让几个负责羁押过的小兵辨认?

“不是不放线索,是没有线索可放,”老人说道,“本就是路过浊城,终是要把人羁到北方大都的,谁成想不到半日,就让人劫走了。”

“劫的是谁的狱?”阿争只听说是个女的,想起那时怀远知所言,似乎是个极度危险的女魔头。

“道上说,”老人压低声音,“抓的是伯劳。”

伯劳?阿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屠夫鸟伯劳?”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微妙的看了阿争一眼,喝了一口酒。

北敕孛信仰神鸟,那连云家族更是自奉为神族后裔,自他们南下步步紧逼,便在夺得的土地上大肆修建金羽神祠,日夜香火不停,供奉金羽神鸟。梁国丧权辱国节节败退之时,那只刺客队伍便悄然在大梁登场。

入幕客子规,报丧鸟鸺鹠,无脚鸟雨燕,送葬者秃鹫……各个是传奇。他们专杀叛臣贼子,地主商贾,还有北敕孛重臣要员,将军将领,坊间流传着不少他们的故事,百姓敬他们,富人恨他们,官僚惧他们。

梁国有一反战主和派大贪,曾神秘消失在宴会后,待他被发现时,死状残忍可怖,胸口被尖利的树枝贯穿,尸体被悬挂于树上,据说那就是伯劳的手笔。

伯劳鸟最爱将猎物刺穿吊起来,故又被称为屠夫鸟,鼎鼎大名,如雷贯耳,说书的也爱讲,阿争自然听说过。

有人说这个组织是独立存在的,也有人说他们隶属于结海楼,有人说他们的身份是代代传承的,传到现在应该是第多少代了……传闻很多,可以考证的却很少,给这个神秘组织蒙上了一层又一层面纱。

“那他们是怎么抓住伯劳的?”

“这咱就不清楚了。”

“为何不就地正法,漫漫长路,压去大都,不就是给她机会跑吗?”

“好不容易抓到了伯劳,她背后那么大个组织,连云家能放她吗?”“猴腮”闷闷的插了一句。

在谈话中,阿争把事件的脉络摸了个大概,伯劳因不明原因在边城被抓,为牵出她身后的组织链,便命将其押送至北方大都,中途在浊城中转,怕生事端,全程保密押送,浊城知道是要犯,可也没想到是伯劳。

消息一旦走漏,可能会引来同伙或江湖义士施救,最恶劣的是,在民众心中,伯劳处处和北敕孛作对,根本就不是犯人,而是义士,影响极坏,更要对发现的苗头暴力镇压。

而待她逃了后,上头催着抓人,浊城才知道闯了这么大的祸,于是高压之下,搜寻从浊城拓展到临秀,底层军官嗅到机会,借机敛财,但寻人却依旧无所获。

高压之下,临秀城知名土匪猴腮熊背正好符合目击者所说劫匪一瘦一胖的特征,再加上这二人常年打配合,劫道劫财,臭名远扬,人尽皆知。简直一石二鸟,不禁体型外貌符合,又不是清白身份,抓了也无人喊冤。

恐怕浊城那边遮遮掩掩怕担责任,临秀这边还不知道逃掉的是伯劳,要不怎么抓不着就敢随便抓两个替罪羊糊弄了是,这俩小土匪能劫走伯劳?

这事眼前看是平了,若层层上报,必定还会引起轩然大波。

可就像沿路百姓都惊讶,所谓兵匪一窝,他们暗地里有见不得人的往来和勾结,更何况猴腮熊背可不是一般土匪,怎么就被推出去就斩了。

“你知道吗?我一下就认出你了。”“猴腮”看着她,认真的说。

“你认得我?”阿争每次来义庄送酒,也不记得见过他这号人,要不然也不至于吓得汗毛直立。

“你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他说我什么了?”阿争之前把他揍的那么惨,猴腮定不会说她什么好话。

“他说,”他盯着阿争的眸子,“那个高高的女孩,长着一双野心勃勃,却慈悲的眼睛。”

那夜,在义庄,从他们的口中,阿争认识到了另一个猴腮。

不,应该是他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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