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上手就去扯他,要把他往外拽,“就你答应的,不给我人,你跟我去!”
“我这还得干活呢!”
阿争本已走到门口,听到他们说“安济堂”,她又停住了。
安济堂的大门因那场离奇祸事紧闭着,消息封锁,所有的事都是秘密处理,若不是有杨巴这种灵通,外头的人根本不会知道里头的秘事。
她本以为山重水复无路可走之时,一个机会却摆在她眼前,这是柳天青死的第三天,再秘密处理,安济堂也要为他们的管事去做送三的法事,借这个由头,她可以潜入安济堂。再说黄昏后开始仪式,天一黑,大家又避讳这事儿,她只要能进去,就一定能找到线索,到时再去怀府也不迟。
阿争走过去,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好久不见了阿婆,你在这呢。”
王婆子回头,她瞅着这姑娘眼熟,却又说不出来是谁。
“我是阿争啊,您还认得我不?”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阿婆能把你忘了吗?你又长高了,长这么漂亮,这大闺女,我都没敢认。”
四年前,王婆子的小闺女难产,产婆怀疑是双生子,孩子缠在一起了,折腾了一天,怎么也生不出来,再这样折腾下去就要一尸三命了,产婆没办法,赶紧去找了沈莲翠。那时阿争在边上洗毛巾,端血水,还要给产妇抓着胳膊借力。是阿婆坚守到最后,不放弃任何可能,最终母子平安,保住了三条命。
“你这孩子,我还想你呢,有空也不来看看老婆子,”王婆子拉着阿争,“我孙都会跑了,还说要带着去看你阿婆呢,我这忙着一直没时间,你阿婆咋样,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拉完家常,王婆子忽然反应过来,“你咋在这儿呢?”
阿争绕过这个问题,“我刚刚听您说缺个人手,我可以去帮衬。”
“这……”
王婆子迟疑了,她是急着要人,但干她们这行的有讲究,再说那安济堂的是横死的人,他们去找走阴人超度,人家都不接,纸扎铺子的伙计就推荐了王婆子。伙计知道的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安济堂那个张管事遮遮掩掩的,王婆子心里明白是咋回事,这场送三的法事是大凶,她也不敢找个外行来。
“阿婆,你跟他们要不出人,现在天黑的可早,可别耽误事儿。再说了,开膛破肚的我都见过,可不害怕这个。”
阿争又补了一句,“我不要工钱。”
王婆子动摇了,她她实在是抓不出人了,时间不等人,再这么耗下去日头真落了,可让阿争去她又担心,但想想,毕竟是医女,也是跟生死打交道的,也不算是新手。
“阿婆既然不用我,那我走了,改日我去看您。”看王婆子不动,阿争说着要走,被王婆子拦下来。
“哎哎阿争,看你这孩子,别走啊,”王婆子说,“你打下手就行,那些法器不用你拿。”
“这事儿钱还是要给的。”
“行,您看着来,谁还没遇见个难事,互相帮助嘛。”阿争说。
王婆子笑了,“真是帮大忙了。”
她转头又瞪那个管事的,“这年头啥人多?”
“穷人多,死人多,出尔反尔的人多!”
看门的老头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在一边沉默的看着,看阿争和王婆子走了,他又蹒跚的的回去了。
阿争特意跑回医馆,跟沈莲翠打了个招呼,她中午急匆匆跑出去,怕她不放心。她说碰见了王阿婆,要帮她个小忙,之后还要去趟怀府,怀远知有事找她,可能要晚些回来。这样就算之后王阿婆和沈莲翠两个人说起来,也对得上。
沈莲翠正在屋里写方子,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早去早回。”
王婆子的另外三个下手都在纸扎店等着,婆子一到,就开始检查准备的东西,一样样清点好,把该分的分了,他们换上白袍子,拿方巾把下半张脸挡上,这是挡煞。
日头一点点斜下去,王婆子带着四个手下到了安济堂侧门,张管事在门口候着,见了王婆子,领着她们进了前院。
阿争低着头,含着胸,在后面跟着,毕竟她和张管事见过一面,怕他认出自己,可她完全多虑了,张管事才不想管这摊事,扫都没扫她一眼。
立冬那天,阿争才来过安济堂,那天她们从前院走到后院,带着饺子,看孩子们吃得心满意足,吃得幸福。而今,她却蒙着脸装作走阴人从侧门悄悄进入,来为柳天青做送三法事。
冬风萧瑟依旧,却转眼换了人间。
前厅立着牌位,写着柳天青的名,王婆子开始在前厅布置东西,阿争听阿婆的指示,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相应位置上。
她看见墙上那个洞,现在已经被堵上了,他们急匆匆用泥糊的,又抹的不匀,白墙上一个黑点,显得那个洞更大了。
果然前厅就是柳天青横死的地方。
神龛前,长明灯的灯油所剩不多了,火苗微弱摇晃着,挣扎着。阿争点起蜡烛,一根根摆好,厅里越来越亮,又映的神龛里金灿灿的了。
阿争仰头,望着那个写着厚德载物的匾,又看看供奉的那盏长明灯,五味杂陈。
神龛里的那只金色神鸟刺的她眼睛疼,阿争觉得戳在墙上的那个洞好像戳在了她心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由得干呕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