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怀远知伸手把鸡腿推到她面前,“这个好吃。”
可不嘛,这都几点了,她还明知故问,但阿争的确饿了,她一边大口喝粥,一边听怀远知往回说。
他们合计下来,三天后,跟着那条线,先去浊城摸个底,但夜长梦多,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他们也不知道到了浊城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商队天不亮过就会到达临秀,约莫傍晚到浊城,怀远知计划,怀府的车马前一日就动身,他和徐福白日里先把四下摸了一遍,张家商队进城后,他便可以尽在掌握。
而百灵乘车马去安济堂,阿争在商道蹲守,她们二人汇合,跟在商队车马后,留意着行踪。
傍晚,醉春楼楼下亮起花灯,阿争摇摇打瞌睡的百灵,她看见了怀远知和徐福在接她们。待她们下了车,怀远知接过阿争的药箱,引她们去了一家茶摊子。
张家香行的车马进了浊城后,在大酒楼醉春楼的后院停着休息,那里守卫森严,后门对着的不远处便是烟花巷。
怀远知和徐福白天在浊城逛了逛,城中灯红酒绿,虽然靠近边境,但浊城要比临秀安宁的多,路上虽然见边军在一队队巡逻,比起边陲的临秀,少了很多恐怖的高压感,百姓生活也比较松弛自在。接应商队的是一个叫张发的,排行老三,也叫张三爷,听说是张金宝的表弟,在这边负责接应,安排招待。此人极为贪财好色,常出没在烟花柳巷。
浊城里有大大小小的茶摊子,夏天棚子一搭,遮住烈日,来一大碗茶清爽解渴,天寒时节,帘子一挂,炉子一烧,大家捧着热茶唠唠嗑,挤在一起取取暖,虽吵吵嚷嚷,却其乐融融。
怀远知一身玄色便袍坐在乌黑发亮的长条凳上,难掩气质,四人既然碰头,怀远知和徐福交换了白日的见闻,阿争和百灵也交换了信息。
掀开遮风的帘子一角,阿争能看到前面那条不算太长的巷子,以及醉春楼关起来的后门,后院停着四辆休整的货车。
“后院里停的,就是商队的车。”
“怎么就四辆?”阿争不解。
“那六辆已经在张家香行的后院了。”
那四辆不是铺着毛毡装香料的高厢车,而是夹在中间守卫集中的四辆。
“看来猫腻儿,就藏在这四辆上,”阿争问,“我们怎么进去?”
“别急,”怀远知说,“今天我们倒听见一些有趣的事。”
摊子上有不少茶客,三教九流,男女老少,聊着家长里短,鸡毛蒜皮,谁偷了腥,谁挨了揍,谁家喜结连理,谁家孩子丢了,上到宫廷秘史,下到猪肉涨价,没有聊不到的,茶馆就是个民间情报站。
“哎,你们听说了吗?”对桌的一个瘦子瞄了瞄四周,身上污垢泛着油光,他压低声音,和他同桌的几个人忙凑上前去,“昨晚醉春楼又闹鬼了。”
“你看见了?”坐在他一旁的敦实汉子回问道,瘦子在家净受媳妇白眼,大家对他的听风就是雨也习惯了。
“你看,”瘦子着急了,“捡破烂那个瘸老头跟我说的。”
那壮汉嗤笑一声,“拉倒吧,那死老头天天喝的迷迷糊糊,连偷带骗的,偷我家酒多少次了,你还能信他。”
阿争侧耳细听,在她斜对面的男子她刚刚就注意到他了,脸色蜡黄,心神不定,听到醉春楼闹鬼,像蛇被捏住七寸,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在心里经过一番搏斗。
“真的……”他的声音不禁颤抖,他不想再去回忆,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我看见了。”
“你看见啥了?”
“昨个我收工的晚,就寻思抄个近道从巷子里过,醉春楼后院有个白影子,身子都折过去了,在飘……”
“真假的?”
“你看仔细了没?”
“骗你干啥,吓得老子都没睡好觉!”
另一个沉默的男人接话,“是真的……”
“在醉春楼当伙计的都知道,那些东西就喜欢后院停的货车,醉春楼的确有蹊跷,明明没有人,却能听见有人哭,有白影过去地上一滩血,还有一缕一缕长头发……”
“它那后院才邪门儿,太阴,多少年前有女的从楼上扎下来,也不说来找人驱驱邪,就招不干净的东西。”
阿争和怀远知对视一眼,这醉春楼闹鬼,看来见怪不怪了。
而终于,在稍晚些时候,一个看起来四十多的男人被几个婆子笑容满面的簇拥着从烟花巷里出来。
那人五短身材,看上去像个老实人,若再仔细看看,脑满肠肥,一双眼睛又滴溜溜地转,眼神中有甩不开的油腻,脸色疲惫又亢奋,圆脸上带着泛着油光的红晕,偏偏腿又细,看着上宽下窄,走路脚跟不着地,晃晃悠悠的,像个被抽的冰嘎。
“慢走三爷,您安排的贵客我们一定好好招待。”
阿争扒着缝儿往外看,三爷,想必他就是张发了。
张发歪歪扭扭从穿过巷子,经后门进了醉春楼,院里守卫开了门,随即就又关了。
四人回到醉春楼,伙计在大厅热情的招呼着,“公子您回来了,里面请。”
“给二位姑娘开两间房。”怀远知吩咐道,“哪儿有靠窗的包间?”
“得嘞,您请。”
四人在小二的带领下到二楼,怀远知把窗子错了条缝,那个角度能清晰看到后院,他们的包房正在上方。
这真是一个绝佳观察位,可他们要如何接近后院的车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