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说,要带回那锚点。所以,他要取走这枚魔核碎片。
念衔月看着那枚悬浮着的黑色晶体,它的气息比真正的碎片温和许多,仿佛一滴墨落入清水,变成淡淡的影。但即便是个虚幻的复制品,也足以让真正的碎片为止震颤。
他需要时间恢复,但时间不多了。法阵与碎片牢牢绑定着,碎片在法阵就在,碎片被移走,法阵就会消失。但同时法阵也在压制碎片,若是强行取走碎片法阵破碎,复制品失去束缚,自然也会立刻暴走。
念衔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他只能用自己体内的碎片去建立联系,让两者暂时同步,然后将复制品暂时封入体内。
这很危险,他体内的碎片本就不算稳定,再主动去沟通同源的力量,几乎等同于引火烧身。
但别无他法。
“洛霜天,”他说,“退远一点。”
脚步声远去了。念衔月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向那晶体,然而就在此时,沉寂了许久的系统忽然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请、请请注意——当前宿主处处处于——未开放地区区区中!检测到大量能量!请宿主注注注意!当前目标黑化值值值:70。】
念衔月皱眉,他正要问系统关于那少年的事,可系统仿佛失联了般,怎么叫都不应。
他也没时间再管它了。
他将灵力探向丹田,触碰那枚魔核碎片。
刹那间,碎片猛地颤动起来。即便在心法和灵胎的层层压制之下,它仍然像一直被惊醒的猛兽般疯狂冲击着那些束缚着它的灵力锁链,抗拒着他的灵识触碰。
阴冷的魔气顺着经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灵力的运转都变得无比滞涩而沉重。
念衔月咬着牙,将灵识一点点推进,同时用裹挟着碎片气息的灵力一点点朝石台上的复制品探过去。
两股气息在虚空中相触的一瞬间,法阵剧烈动摇起来,整个空间都开始震动。那流转的蓝色符文开始泛起涟漪,光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发出细密的、如同冰裂的声响。
两枚碎片同时疯狂爆发,试图融合却又彼此排斥,两股力量在他身体中交替冲击,念衔月只感觉浑身经脉仿佛同时断裂了一般,吐出一口黑血,膝盖一软就要倒下。
“师尊!”
他听见了洛霜天的声音。然后一双冰冷的手接住了他。
念衔月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丹田,那枚复制品在他丹田里横冲直撞,一如当初冰渊下封住那枚真正的魔核碎片。只是这次,没有谁能帮他了。
念衔月意识一阵阵模糊,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忽明忽灭。
“师尊!”洛霜天捧住念衔月的脸,掌心贴着他冰冷的脸颊,“师尊!看着我!”
念衔月的延伸涣散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在洛霜天脸上。那张脸离他很近,能看见少年通红的眼眶,还有里面打转的泪水。
“……别哭啊。”他喉咙里全是涌上来的血,“我……还没死……”
浑身的剧痛让他几乎连喊都喊不出来了,两枚碎片在体内厮杀,将他的灵力搅成一团乱麻。他急促地喘着气,意识飘飘摇摇,仿佛神魂都要从身体里飞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瞬——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堵住了。
“……唔!”
他被洛霜天压倒在地上。天旋地转,却又让他清醒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浓烈的温热吞没了。
那股熟悉的、温暖的净灵之力流进他的身体,所过之处如同春雨浇灌土地。
念衔月却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洛……霜天!”
他当然能感觉到净灵体带来的短暂舒缓,在相当于两枚魔核碎片带来的痛苦下,那是救命的药,他几乎要沉迷其中了。
可理智告诉他这样不行这样不行这样不行——洛霜天在透支自己的生命。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可洛霜天的手牢牢压着他的肩膀,莫名的灵压从他身上逸散,念衔月竟反抗不了。朦胧视线里,他感觉有比鲜血更滚烫的东西落在他脸上——是眼泪。
洛霜天又在哭。
痛楚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舒适,念衔月被迫吞下了不知多少洛霜天的血液,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脸此刻血色蔓延,潮红一片。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几息,那些剧烈的冲撞终于缓慢了下来。那只手缓缓移开,念衔月急促喘着气,看着在自己身上也哭个不停的洛霜天。
一股毫无来由的怒气让念衔月猛地将洛霜天推了下去。他看见自己满是血迹的衣襟和自己身上冒出来的淡淡紫黑色魔气,看见洛霜天仰起那张满是眼泪的脸,如同一只被踢了还要摇尾巴的狗。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念衔月扶着石台摇摇晃晃站起来。
洛霜天膝行到他面前,那只血迹斑斑的手伸了过来。他仰着头,直直地盯着念衔月。神色虔诚。
“师尊,”他说,“再喝一点吧。再喝一点,就会好一点。”
念衔月看着那张脸,苍白而固执。他抓住了那只手,一如当初那样用本就不多的灵力封住伤口。
然后,他一脚把洛霜天踹开了。
洛霜天晃了一晃,念衔月也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