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什么?”老板被他这么一问,没有反应过来。
肖霁霜道:“复照仙尊,现在还有人供么?”
复照的宫观太少了,多是“复照授命,承天之德”的皇家修建,不由让人怀疑百姓家里还有多少供奉。
“有呢,您瞧我铺子里,也供一尊木像,都是照灵玉上的像雕的,供印也是,”老板嘟嘟嚷嚷,“据说当年见过仙尊的人不少,只是没谁能描摹出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采,仙尊自己留一个倒也好。就是那知恩村,非供两尊长得不一样的复照像,怪哉——哪怕后来有修者飞升,分了复照仙尊的香火去,但也不该如此不敬,偏生那知恩村的人不管不顾。”
那些飞升的仙尊,譬如和惠与天禀,不说修士,也是饱受文人武士的喜爱的,为的是求天赋求夺魁。
因着复照是斩灾之神,自然也就保平安了。
可这种活却是什么神仙都能做的,各地又有护法宗门,其中先辈总有那么几个飞升的,哪有不供自家供旁人的道理,被其他仙人分了香火去也实属常情,是以肖霁霜一路走来,才少见复照像。
也就南都与邰下州的护法宗门皆无登仙之辈,复照城与经捷城没有护法宗门,才多见复照祠像。
肖霁霜目光落在那木像上,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心说还是不像。
他笑了一笑:“也好。反正给自己留像的仙人,总是不多的,天底下神像雕得如本人不符的,是多了去的——复照仙尊也没见怪罪。”
茶摊老板先是被他的笑晃了眼,不由也跟着笑笑,又摇着头说:“如何怪罪呢?上仙都殒了,反倒是那魔头……”
她还欲说什么,拍卖会入场的钟声响了,便止了话题,想起正事,催促道:“今天有不少精巧玩意儿,公子快去吧,钟声停后,不得再入。”
肖霁霜便将茶碗中最后一点余香饮尽,在桌面上留下一点碎银,起身走入那比茶摊拥挤百倍的人潮之中:“茶好,故事也好——这是茶钱,告辞。”
玉满川恋恋不舍地叫了一声,窜回他袖中。
“哎,公子慢走——”
老板招呼一声,在桌面上滚着碎银,继续慢悠悠地摇着扇子。
拍卖行早已人满为患,肖霁霜亮出元辰宗的玉牌,守门人恭敬放行,场地宽敞,他挑了个不偏不正的位置坐下。
沐景宵由拍卖行二掌柜往楼上包厢引,不禁有些无趣,心思不在,他四下打量着,忽被堂中一抹熟悉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当即丢下二掌柜,径自折返回去。
然而身处其中不比居高临下来的方便,刚入大堂他便在茫茫人海中失了方向,沐景宵没忍住暗骂了一声,却听有人叫他:“沐道友?”
来人正是瑶宫的二弟子姚宁欣,她生了张艳而不妖的脸,此时低眉垂目,着一袭素衣白裙,却绣了满绣的暗纹,乌发中的琉璃首饰映照着会场内的灯火,整个人皎皎若月:“你可是在找人?”
沐景宵打量她两眼,敷衍地点点头,眸光在人群中打着转。
周遭知内情的拍客捂着嘴嘻嘻地笑,偶尔漏出几声“攀关系”“不要脸”和“狗皮膏药”的议论。
姚宁欣身边的绿腰正要发怒,又被她制止了,她不在意沐景宵的态度,也没管那些嘲弄,殷切地接着问:“沐道友找的何人?宁欣也许可以帮上忙?”
沐景宵本想说不用,突然目光一顿,当即忘了要回话,三步并两步赶了过去:“肖霁霜!”
肖霁霜抬首看他,并不意外,只略勾出一点笑意:“沐景宵,有缘。”
他的身体孱弱,又一直在赶路,几乎没怎么休养,尾音便比常人轻上不少,不自觉透着些轻软缱绻的味道。
沐景宵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另一边,绿腰愤愤然开口:“二师姐,他也太不识相了!”
“不可,”姚宁欣微皱着眉,“沐道友有心事绊身,对旁人少了注意实属常情。”
饶是瑶宫风评不佳,美人蹙黛,颇有抚心之态,引来许多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