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景宵斟酌道:“不知来历,关系尚可。”
“既然如此,沐道友如何能确定肖霁霜不是魔道中人?——宁欣并不欲与元辰宗的道友们为敌,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多加确认。”
似是为了印证姚宁欣的话,接二连三有修士进入秘境,无一不在问:“魔头何在?!”
为首之人头戴暗色斗笠,面上半张银质面具,正是裘塔弟子,他一眼就望见了沐景宵,便停下脚步,抱拳道:“沐师兄!你和元辰宗的道友们都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沐景宵摇了摇头,犹豫片刻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对了,你是谁来着?”
裘塔弟子垂握身侧的拳头紧了紧,嘴角挤出一丝笑来:“沐师兄贵人多忘事,这是记不得我了?我是裘塔徐桥,两年前你随伍宗主到裘塔,正是我在山门引的路。”
沐景宵这才想起有那么一回事,当时引路的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他实在想不起来这号人,胡乱应了:“哦,原来是你啊,有劳关心。”
徐桥便道:“沐师兄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沐景宵想也没想:“去寻肖霁霜。”
“原来那厮叫肖霁霜,”徐桥便举剑,振臂而呼,“那多半是魔头,不是魔头也是个魔修,咱们这便去把他逮了除了!”
身后修士也顺着他喊:“斩魔头,诛魔修!斩魔头,诛魔修!”
沐景宵扶额,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声,喝止了他们:“什么魔头魔修的,没那回事!真相不明,先查清楚了再说!”
更影也道:“他,不可能是魔头。”
“沐道友此言可有依据?”姚宁欣环顾四周,面色凝重,“若是没有,怕难以服众。”
沐景宵:“他身上没有魔气。”
徐桥却并不认可:“沐师兄这便草率了,没有魔气又如何,他一个魔头自会隐藏之法,怎么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告诉别人,他是魔头啊。”
“他还进来了复照仙境,”沐景宵本就着急,如今更是被吵得心烦,“不是说魔修都进不来么。
”
“复照仙尊都殒了……况且,哀鸿根本就没和复照仙尊同归于尽吧,身死的只有复照而已,后来哀鸿不是还出现过一次吗?”
“复照都杀不了他,那几个修士何德何能……哀鸿卷土重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就凭我等……”
嗡——
更影突然拔了剑。
沐景宵连忙按住他的手,面若冰霜道:“道友这是什么意思?都说知恩村民对复照仙尊不敬,我看真正无礼的是你这种小人吧?既然如此,还到这秘境来做什么,一边鄙夷复照仙尊一边贪图他留下的机缘?呵……”
绿腰听这话很是赞同,她向来有话直说,抚掌道:“脸皮厚若城墙。”
姚宁欣忙捂住了她的嘴。
更影略愣怔一会儿,不明白自己怎么变得如此冲动,况且少宗主也接了话,他便顺手把剑一收,站到沐景宵身后去了。
姚宁欣出来打圆场:“沐道友你们莫要动怒,复照仙尊殒落数百年,秘境确实不太稳定——一个月前不也突然开启过一次吗?”
绿腰接着说:“是啊,这确实不能算作理由——沐小宗主也不想元辰宗和魔头扯上关系吧?”
沐景宵已经懒得继续掰扯:“与其在这争口舌之利,不如先寻到人问清楚,白白耗在这有什么意义。”
徐桥还欲说什么,沐景宵已拂袖而去。
更影冷冷瞥他一眼,弟子剑出鞘半分又收起,紧随其后。
姚宁欣犹豫一会儿,也拉着绿腰跟上了。
……
“胡说八道!”君须厉声喝道,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虽我不知你哪来的身份符牌,可仙首已殒,昼生门副官又何等尊贵,岂是你一个毁坏仙尊遗像、身份不明的散修可以冒充的!”
“诸位道友,休要被他蛊惑!”他率先出手,一道凛冽的掌风直取肖霁霜,劲风之中,利剑破空,“元辰宗弟子,随我拿下此人,交由众仙门发落!”
两百年香火供奉所化,肖霁霜的根骨与识海已然重塑,但修为依旧空空如也。
面对众人合围,他面上不显,强行催动那具尚且脆弱的身体,试图调动秘境中的充沛灵气为己所用。
心绪微动间,灵气便铺天盖地涌来,如洪水冲入未经疏通的溪流,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一阵剧痛从双眼传来,视野瞬间被一片血红吞噬,继而化为彻底的黑暗。
肖霁霜静立着,忽地持灯击出,周遭汹涌而来的灵气骤然下压,向外喷薄而出。
这一招并不凶狠,修士们被推开数米外,脚下稍一用力,便稳稳停住,架着武器重新起式。
肖霁霜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君须眼睛一亮:“他已是强弩之末,我们合力击之,必能叫他伏诛于此!”
忽有修士小声道:“他并无战意,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要不我们……”
“糊涂!事关魔头,怎可轻慢!”虽这名修士混于人群中,君须还是一眼就锁定了他所在,“此番不过他力竭,你真当他有意收手?!魔头诡计多端,焉知其不是缓兵之计?待他恢复,在场谁人能挡?!”
元辰宗弟子握紧剑柄,咬咬牙坚定道:“师兄说的不错,毁坏神像、村长之言皆是铁证,莫要被他蒙骗!”
无人作声了,君须持剑攻近:“杀魔头,报世仇!”
众人想起史书上三百年疮痍,愤恨从心起,暗念一声“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便都追随而上。
群情激愤之下,杀声震天,无数符箓亮起灵光,飞剑法器撕裂空气,如同决堤洪流,朝着中央孤立的身影席卷而去。
就在此时,数个阵法毫无预兆地在肖霁霜四周亮起,下一瞬,便有黑纱笠悄然现身,将他围护中心,她们手里托着罗盘,抬起了被纱幔遮挡的脸。
众修士攻势一滞,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但一只小雀儿飞来了,它费劲地扑腾着翅膀,刚好挡在了双方力量即将对撞的中心,眼看被这些纷杂招式碾为齑粉,千钧灵力却陡然湮灭于无形。
小雀儿落在草地上,滚圆滚圆,眼睛黑豆似的,有些可爱。它没开口,一个气急的声音却在众人脑海之中轰然炸响:“你些瓜娃子!立的规矩弄快就忘了?脑壳有包敢在这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