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恩村长虽有些上年纪,但身子骨还硬朗,身上裹着一床老旧且厚实的百家被倚在祭台边睡了一夜,露水挂了满胡子。
忽然,一阵嘈杂声响起,接二连三的修士从秘境出口挤出。村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睁开双眼,迷蒙的视线缓缓扫过人群,囫囵转了一圈,便瞧见了肖霁霜一行。
白鹿性格沉稳,此时正紧跟在肖霁霜身边。
见识了羽眠何等的实力,许是投鼠忌器,虽仍有不少修士不动声色地围靠过来,却依旧无人轻举妄动。
村长一眼看见他们,恍若未觉般穿过人群迎了上去,同向他问好的梁考一点头,又对着几人郑重道:“多谢各位道长,不然小女和我那孙儿,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肖霁霜并不居功:“乡亲们一切都好,即便我们没去,他们也能顺利离开——何况我本就抱有目的。”
“不,不,仙长愿意去才是要紧的,”村长连连摆手,“嗯,唔,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什么仙宝道长们合用……”
肖霁霜晃了晃手里的灯笼:“不必麻烦,我已经想好了,烦请村长将离火赠予我们。”
村长并无不愿,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头:“是是,离火最适合公子的灯笼了。”
当即就有未入秘境的修者厉声制止:“老头,你难道想把仙宝交给魔头吗?!”
村长哼了一声:“管你们什么事,连离火都不知道的后生小子。”
被斥的修者瞬间红了脖子:“你说什么?!怎么不管我们的事,我们仙门中人……”
一旁不知是同门还是交好的修士拉了他一把,低声制止:“慎言!魔头之事另说,那人为昼生门副官却是没跑了。”
那修者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
友人便道:“他如何,已经是元辰宗的事了,当务之急,是要弄明白魔头到底怎么回事。”
修者闻言,略略想了一会儿,不由惊出一身冷汗:“那老头的意思,难不成是说魔头就在你我之间?”
友人的视线划过一众修士,忽地动作一顿,声音发涩问:“你有没有看到社水堂的人?”
这次秘境开启,天下各门各派俱至,独不见天子手下社水堂。
村长没多理会他们,径自转身去取离火了。
在场众人本以为取来仙宝必然繁琐非常,正翘首以望,谁知村长慢悠悠地绕着祭台走了半圈,最后在一根白烛前站定,伸手一拢,就将烛芯上跳动的火焰捧了下来。
那火苗豆大,在微微的晨风中甚是招摇,肖霁霜轻触了一下,便引了它到灯笼里,颔首:“多谢。”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村长对着周围随时要冲上来般的修士指指点点,“离火不烫他,他哪能是魔头!修仙修的眼睛还没我一糟老头子好,净睁眼说瞎话!”
村长哼哼唧唧骂过一阵,就不再管一众修士,去细细询问村民们情况了。
渠娘早笃定村民们今日必然归来,一手拎食盒一手牵盼希,正穿过纷乱的人流,不知怎的,她停下脚步,似有所感地抬头张望,正巧和梁考视线相撞,她一把将儿子抱起来:“盼希,看!”
盼希用力挥舞着小手:“爹爹!爹爹!”
梁考从人群中穿过,他伸手接过盼希,目光却没有离开渠娘半分。
久别重逢的激动缓缓压下,渠娘低声问:“像碎了一尊,怎么样,可曾见了?”
“确是了,”梁考在她面前转一圈,“你看,你都不问我。”
渠娘嗔他一眼:“你有什么好问的?在里头闲了一阵,还不快活?”
梁考哈哈笑了一阵,用胳膊撞着她的肩,胡搅她往前走:“行了行了,回家吧,我得好好洗洗。”
渠娘往他嘴里塞个包子,冲肖霁霜一行招呼:“仙长们且随我回去休息会儿吧!”
却有修士开口:“请诸位止步。”
沐景宵手里刚抓了葱油饼,还没入口,微蹙着眉转头:“什么事?”
那个修士抱拳道:“魔头一事不可轻率,何况还牵扯到瑶宫,我已传讯回师门,还望诸位能给几分薄面,待我门中长老前来。”
听了这番话,师姐妹二人皆是怒从心起,姚宁欣按住绿腰抬握成拳的手,冷声斥道:“我瑶宫身正不怕影子斜,到底如何,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阴阳怪气含沙射影!”
修士古怪地笑了笑,他余光瞥了一眼沐景宵:“姚道友实在误会在下了,不知瑶宫对师门有什么偏见,但在下却是很欢迎诸位到里坐坐呢。”
沐景宵这才吃上一口烧饼,硬挤到双方中间,细细打量了那修士一阵:“说了那么久,你到底谁啊?瞧着有那么点眼熟……”
那名修士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精彩:“沐师兄还是一如既往地随性,我乃裘塔弟子徐桥,在秘境中还和沐师兄见过。”
“哦,是你啊,”沐景宵倒还不至于忘性大到近日里的事都不记得,这么一提便也有了印象,脸上挂着对交好宗门弟子的友好笑容,嘴上却是不留情,“你欢迎他们,不知道欢不欢迎我呢?”
徐桥一时不明所以:“沐师兄若是肯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