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怀心思,更影一早就打听过这城里“西廊角”好揽活,吃过午饭就离了客栈,又往那去了。
肖霁霜则去主家取了笔墨纸砚,朝廷空置,正广招贤士,领路的小丫鬟好奇搭话:“公子是哪家书生,要进京赶考么?”
肖霁霜道:“并非,只是随心走走而已。”
小丫鬟想了一阵,恍然大悟:“哦,这样呀。最近城里在传公子的墨宝,我还以为是要做举人老爷的,原来是那戏文里的江湖人,我当江湖人不愁吃穿呢。”
肖霁霜就笑:“姑娘抬举我了——哪有那么潇洒,我还带着人呢。”
小丫鬟说:“我知道嘞,我昨个儿还见他,是公子的弟弟吧?”
肖霁霜不置可否,问道:“昨个儿?他倒没同我说去做了什么。”
小丫鬟道:“对街的吴府小少爷,请人代写课业,叫他们老爷发现了,林林总总找出来十数个人,近来倒总是同样字迹,虽仿了少爷写字的形,筋骨却有纰漏。”
肖霁霜微蹙了蹙眉:“他可有什么事?”
小丫鬟乐呵呵道:“哪能有什么事啊,吴家老爷把这十数人都叫来,问了点话罢了,还赏了不少金贵果子,他可得了最多。”
肖霁霜倒是对那些果子有印象:“他只说做活换的,没跟我提。”
“经这么一遭,整条街的人都认得他啦,都说将来和公子一样,要考功名的,谁曾想公子是个潇洒江湖人。”小丫鬟突然脚步一顿,又想起一茬,“呀,说来那时候吴府老爷还想请公子抄经,叫他给拒了呢,主人本以为无望了,不曾想居然还接了我们家的活。”
肖霁霜道:“经书太长,我确是不接的。”
小丫鬟捂嘴,还是笑:“人家给的赏钱也丰呢。”
肖霁霜就说:“我这两日就要走,抄经也来不及的。”
小丫鬟道:“那我们府上倒是赶巧了。”
肖霁霜道:“也是我沾了喜气。”
说话间已经穿过九道月洞门,丫鬟停下脚,他一人行过小道进屋,管事已经捧着红纸等着了,拿了例样,再交代一应事宜,就由他提笔写了。
写完,管事递到里面交给主人细细看过,就取了代笔费和赏银给他,肖霁霜谢过拿了,就原路出去。
小丫鬟等得无聊,前前后后踮脚晃悠着玩,见他出来,塞了叠果脯蜜饯:“小姐少爷们赏的,看你顺眼,分你一点。”
肖霁霜失笑:“不必。”
小丫鬟道:“你不吃就带回去给弟弟呀,弟弟总是爱吃的。”
肖霁霜一想,觉得在理,还是接了:“那就多谢了。”
小丫鬟轻轻“哼”了一声,把他送出门去。
肖霁霜回到客栈,将果脯蜜饯放在案上,倚窗喝茶了。
眼见太阳西沉,仍不见更影归来,肖霁霜心说奇怪,出门找人。
到了西廊角,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只好寻了人问:“店家,午后你可有见到来寻活计的孩子?”
店家摆摆手,说:“这可多了去,每天都有那么十来个的。”
肖霁霜比划道:“大概这么高,男孩,穿身青衣服,头发半束着……”
店家听他这么一说,想了想,确实有了印象:“青衣服?”
当地小小年纪来做活的,衣服都是黄褐色,不然就蹭了洗不净的灰,那整洁的青衣裳倒是少见。
肖霁霜点点头:“对,青衣服。”
店家便指了指左边:“应当是让领着往那边去了。”
肖霁霜道声多谢,复问了两人,得了相似的回答,便往那边找去,行了不久,见地上整整齐齐一条蠕动的黑线,再一定睛,便看清是群蚂蚁,正搬着地上的糕点糖果碎。
肖霁霜顺着七拐八拐走了一阵,进了处巷子,就见两人嘟嘟囔囔地将地上痕迹踢飞,两人见了他,更是做贼心虚,忙不迭逃了。
肖霁霜捡了两颗石子,分作两道击中他们后颈,将人打晕过去,他顺着二人逃跑的方向走了几步,低声说一句“不对”,又退回来,换了另一边拐进去,果然见地面一片还未散尽的蚂蚁。
肖霁霜行至一处大门紧闭的院子外,扯唇哼笑一声:“机灵。”
他抬脚踹倒木门,闪身而入。
更影猛地转头,挣了一挣被反绑着的双手,纹丝未动,想叫他,嘴却被堵上了。
肖霁霜剑不出鞘,穿行其中,数招之间便击败数名恶人,救出一众孩童。
更影喜不自胜:“公子!”
肖霁霜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绑了恶人,再叫被拐的孩子们手牵手连成一串跟上,带着更影报官,领了三两赏钱。
肖霁霜道:“对不起。”
更影没明白他为什么道歉:“公子怎么能和我说对不起?是我不当心,给公子惹了麻烦了。”
肖霁霜又说:“我有办法弄来银子,但是没提前跟你说,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更影这才知道,肖霁霜所谓的赚钱之法就是去赌坊,他总觉得公子不该出入这种地方,双手拽着那宽大的白袖子不松,连连摇头:“不行,歪风邪气。”
肖霁霜一本正经道:“我问了人,他们都说那里最赚钱,我又不好这个,转一圈便出来。”
这问的一看就是赌坊的托,更影还欲说些什么,但肖霁霜心意已决:“放心,我的运气很好的,好啦,在门口等我。”
于是肖霁霜进去,直接投了五两银子,没多久就赚得盆满钵满,出来后忆及赌徒们的癫狂丑态,想了想,不曾提如何一本万利,只对着更影严肃道:“你不要学。”
更影无言以对,他对赌博不感兴趣,肖霁霜说不要做他便不做,知晓肖霁霜赚钱轻松后,他心中的愧怍消散不少,随着他回了客栈。
肖霁霜见到桌上的叠好的小油纸,才想起来有东西要给他,指着道:“那点零嘴拿去。”
更影往嘴里塞了一颗,突然说:“公子,我想学武。”
肖霁霜手里正拿着一块石头,是他才从路边摸来的,方方正正,琢磨着刻个小印,闻言愣住:“怎么想起来学这个?我给你做个东西,随处一盖,无论身在何处,我都能来寻你。”
更影摇头:“不能总是你来救我,我也要保护你。”
肖霁霜笑了,扬了扬手里看不出成品模样的石块:“那这个还要吗?”
更影抿唇点头:“要,说好给我,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