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塔利并没有刻意去听，估计就是什么二十四小时盯紧，稍有异动无需上报可以立刻请他一颗价值五刀的子弹。

说实话，他挺想死的。

三年来，他带着变异的丈夫东躲西藏，每天都要提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实体，还得想方设法给它觅食，防止它暴露在其他人面前，精神和身体早就被消耗得几近崩溃。

现在别说坐牢，就算直接枪决他都无所谓，甚至还有种终于能休息的解脱感。

毁灭吧，大家一起。

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敲响，警长不耐烦地抬头：“进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外面挤进门。

“晚上好。”

来人脱下防风帽，抖落身上的雪，朝警长略俯身示意。

维塔利挑起眉看了他一眼。

对方很年轻，二十出头，一碎的金色头发修剪得利落干净，一双蓝色眼睛，脸英俊得有些过分，肩宽腿直，身形修长，几乎挡住门口的灯光。

他身上那件亚麻色风衣已经洗得有些旧了，袖口磨损，却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边角发白的黑色公文包，和这间审讯室格格不入。

警长皱眉：“你是谁？”

男人掏出一本红色证件，展开，露出上面的大头照：“马努克·奥斯塔，ARF特遣员。”

警长皱眉：“我从来没听过这个部门。”

“没听过是正常的，”他看向维塔利，“我们为最高联邦政府工作，专门处理异常案件，普通的地方警署接触不到我们。不过这次的事情比较例外。”

警长愣了一秒，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难道……”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大家都知道他欲言又止的内容是什么。

难道那些东西又回来了吗？

“没必要瞎猜，”马努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换个容易些的说法，地方警署今晚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从现在开始，案件将由我全权负责，你可以下班了。”

警长打量他一番，脸色更冷。他并不想让某个联邦官员对地方的事务横叉一脚，但结合上维塔利刚才的陈词，他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悦强烈。

但他还是摇头：“你可能为某位联邦高级官员工作，但你并没有执法权，不要越界。”

马努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点燃一支烟，呛人的气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希诺瓦尔先生的案件很特殊，AFR已经替他交了假释金，这是授权书和委任状，合法合规。”

警长狐疑地拿过文件，飞快翻阅，目光逐渐从质疑变为了震惊：“这是真的？”

马努克一摊手：“当然，我们一般不伪造官方文件。”

警长拿过文件飞快翻阅，目光逐渐从质疑变为了震惊，半晌才把文件扔回桌上：“你们还真不要脸，这种人都能保释。”

马努克：“职责所在。”

话虽这么说，但警长依旧松了口气。保释罪犯的原因很多，未必是因为实体事件。他把文件推回去：“别忘了现场记者那么多，明天肯定上头条。你们堂而皇之地保释一个罪犯，没想过社会舆论？”

马努克：“该走的程序一样不会少，公众不会知道任何不该知道的消息，保密部门会处理这些问题。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

警长没找到什么理由反驳，烦躁地摆摆手：“把他弄走吧。”

警长走后，审讯室陷入一阵寂静。

这一连串动作让维塔利也有些发蒙。

他的记性不错，很确定自己一定不认识面前这个人。按照正常人的判断标准，他犯的这些事哪怕逃过死刑，也是五百年起步不得假释上不封顶那种。他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愿意给他交天价赎金的朋友，非要说什么价值，也就是这双沾满血的双手，和几十年的狩猎经验。

维塔利忽然笑了一下：“我想明白了。”

年轻人抬起眼，好看的蓝色眼睛眯成一条窄窄的细缝：“嗯？”

维塔利看着他，随意往椅背上靠去：“你不是来接手案子的，看来你有事情找我，我甚至有理由怀疑是你报的警。”

马努克：“这话怎么说？”

维塔利：“我在这里住了整整三年，从来没人怀疑过我，而今晚警察不仅来了，还一次性出动了这么多人，时机巧得有些过分。除此之外正常失踪案从报案到正式立案至少需要时间，更别说精准找到餐厅。”

“除了有人刻意为之，我找不到其他理由。”

马努克沉默两秒，随后露出笑容：“有这么明显吗？”

维塔利摇头：“ARF？我没听过这个组织。谁在管你们？联邦？企业？”

“联邦。”马努克交代得很干脆，“去年新成立的，没听过正常。”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双手在公文包里一顿翻找，掏出一叠照片。

维塔利看去，照片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冷藏柜。柜子里里面放满了玻璃罐，玻璃罐里泡着各种颜色的试剂和生物组织，眼球，血管和神经，看起来都像一团腐烂的人体组织，竟然有种怪异的美感。

维塔利低头看向那些照片，照片里的东西让他皱起眉。

马努克低头翻动照片，语气随意：“寄生型实体十二种，腐蚀型十种，还有一些已经被认定为极高风险的亚种。”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说实话，我很少见到这么完整的样本库。ARF去年损失了三个调查小组，收集到的资料还没你一个人的多，所以我们的工作一直不太好做。”

维塔利摇摇头：“我已经收手了，不管是政府还是私人机构我都没兴趣加入，你可能要白跑一趟。”

马努克看着他，露出一点笑意：“希诺瓦尔先生，大众宁可相信你是真的杀人犯，也不会愿意相信这是实体事件。你犯的这些罪在我们州这些罪够判你坐二十次电椅了，但我们可以保证你无罪脱身。”

维塔利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但很不幸，他不吃这一套，况且他本来就无罪：“我只有一条命，不用那么费电，而且我也没那么怕死。”

马努克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果然如此，看来我们需要聊点你在乎的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并不是维塔利家的地下室，而是一个冰冷的收容间。巨大的怪物几乎完全藏在头发里，肮脏邋遢，手脚被铁链锁在床上，精神萎靡不振。

维塔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拇指摩挲着把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努克像在看踩进陷阱的猎物，几秒后他满意地笑了：“有些人通过喂食能产生强烈的幸福感，因此才选择通过监禁、驯养、来满足自己变态的投喂欲望，我想你就是那种人。”

维塔利移开视线，不肯定也不否认。

“从一个普通人类变成一个没有人性的异常实体，你有没有想过会是怎么样的感觉？”

“实体不会立刻杀死宿主，它们会慢慢改造，每分每秒都像被活活肢解，而最有趣的是，”马努克看着他，“即使你早就有能力结束它的痛苦，你还是把它留在身边，你不会觉得自己有点太残忍了吗？”

维塔利盯着他，手铐下的手指缓缓收紧，金属发出轻微摩擦声：“你们调查我多久了？”

马努克：“应该比你想象得久。”

维塔利身体微微前倾：“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马努克笑意更深：“很好，至少说明你还在乎，有些时候我们也把这种欲望叫做‘爱’，如果你爱它，那它就是你的软肋，而恰好，我们能帮它。”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侵略性，似乎觉得已经将他整个人看穿，只是在等待一个符合他期待的反应来印证猜想。

“所以你会帮助我们的对吗，希诺瓦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