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封面上，是一个已经褪色手写的名字齐砚。

老齐。

就是她的旧友。

苏妄指尖抚过名字，动作很轻，，只是安静地盯着纸页看了几秒，才继续往下翻。我远远看着，他领口那块旧队徽布片，随着呼吸微微蹭着脖颈。

郑帆找到了一叠医疗记录，里面夹着很多临床精神评估表，大多是受试者的痛苦记录。他翻了两页，就轻轻合上放到一边，不再细看，转而继续调试干扰仪，盯着场域读数。

周庭走到舱室最中央，停在最大的那一台观测舱前面。

这一台比其余所有都高大，舱内液体已经干涸，只在玻璃内壁留下一圈深色印记。

他抬手，指尖的冰光映在玻璃上，头灯扫过舱底残留的编号。他慢慢从内袋掏出那本手记，翻开，对照着纸上自己记下的文字，和舱体编号一一核对。

许远站在他身后几步，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警戒，目光扫过四周阴影。

“找到了。” 周庭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就是这一台。当年他被安置在这里。”

我心里清楚，这个 “他”，是周庭那位亲人。

他没有伸手去触碰玻璃，只是静静站着，隔着一层蒙灰的防弹玻璃，和空荡的舱体对视。没有激动，没有失态，只是长久地沉默。手记摊在他手里，纸页被穿堂的微风掀得轻轻颤动。

就在这时，整间主舱里所有的低语，忽然一齐变响了。

不再是遥远的呢喃，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嗡嗡地填满整个巨大空间。它们不单独喊谁的名字，只是混杂着无数恳求，挽留，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场核开始发力了。

终端屏幕上的曲线瞬间笔直冲高，苏妄猛地抬头：“注意！场域在放大，它在叠加所有人的心魔，不是单独幻境，是群体性精神施压！守住意识边界，不要顺着声音去回想！”

那些声音钻入耳膜。

我听见吴序温和的声音混在里面，反复说着 “留下来吧”，妹妹虚弱的呼唤，老齐喊苏妄的声音，还有周庭那道他盼了很多年的声音。

周庭合上手记，牢牢攥在掌心，脊背绷直。

他抬声提醒所有人，语调依旧稳，只是底色裹着一层沉重：“它在放大我们心里本来就有的念想，只要不承接，就不会成型。”

许远快步走到周庭身侧，和他并肩而立，火焰异能在掌心燃起，火光在满室灰雾里稳定燃烧，像一个锚。

“它造不出完整的单独幻境，只能施压。” 许远说，“扛过去这一阵，场核的峰值会回落，我们抓紧时间找印记相关记录。”

我把那张照片小心折好，收进内侧口袋，压下翻涌的酸涩，重新低头翻看手里剩下的实验日志。燕池末站在我身侧，暗红色的重力屏障向外扩张，把我圈在里面，隔绝嘈杂的声浪。

就在我翻过厚厚的一叠记录，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日志末尾，一段用红笔反复标注的文字撞进我的眼里。

【锚定印记，是场域和外界的信道。切断只是临时屏蔽，想要彻底剥离，需要抵达归墟最底层的源核，在场域原生点执行解离程序。风险：解离过程中，受试者意识会直面所有被场域收纳的残念，大概率永久性精神损毁。】

我的呼吸猛地一顿。

“大家，过来。” 我抬高声音，举起这本记录本，“这里写了印记剥离的办法。”

几个人闻声，陆续朝我这边聚拢过来。

周庭最先蹲下身，目光落在那行红字上，一字一句慢慢读完，指尖轻轻叩了叩纸面。

“底层源核。” 他低声重复，“在归墟最深处，中层往下，还有下层舱段。”

“代价很大。” 苏妄皱眉，顺着文字往下读补充的备注，“没有成功案例，所有尝试解离的受试者，全部没能保住意识。”

郑帆攥紧干扰仪：“也就是说，就算我们走到最底下，也不一定能安全解除印记。”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燕池末看向我，耳坠传来的情绪里，翻涌着纠结。他想要我摆脱印记的折磨，可这个方案的代价，沉重到让人不敢轻易选择。

周庭合上这本日志，抬眼看向舱室深处，观测舱之后，一条向下延伸的封闭通道隐在浓雾里，通道口挂着残破的向下指示牌。

“下层入口在那边。” 他抬手指过去，“日志里写的源核，就在下层。”

许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低声问：“还要继续往下？”

周庭沉默几秒，扫过我们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回我锁骨印记的位置。

“选择权在吴因。” 他说得直白，没有替我做决定，“切断时效还在倒计时，六小时的窗口快要过半。如果现在折返，我们可以安全撤出，印记恢复链接，之后依旧要被归墟牵引；往下走，我们有唯一一次机会尝试解离，但没有退路，风险所有人一起承担。”

无数混杂的低语还在舱室里盘旋，在我们耳边低低回响，不停引诱着每个人心里最软的地方。白雾在巨型观测舱之间流动，把向下的通道口衬得幽深漆黑，像一张静静张开的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抬手按住锁骨下，印记安安静静蛰伏着，都等着我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