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直径大约比白鹭镇里那个石室小一些。石室的墙壁是光滑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理,像是水流长期冲刷后留下的痕迹。石室的地面中央,有一块颜色比周围略深的方形石板。
裴梧走到那块石板前,发现石板表面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旧光。石板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沿着四边走了一圈,在靠近他这一侧的位置微微加深。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石板的表面——触感微凉,密实而沉重,像是与地面连在一起的。但他注意到石板下方的阴影在光线的反射下与周围结构不太一致,像是底下有空间。
他沿着边缘刻痕走了一圈,在拐角处摸到一处轻微松动。他顺着那道松动的边缘往深处探了探,感受到一层与主结构衔接的缝隙。沿着那道缝隙,他用指甲试探了一段距离,在松动最明显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着力点。他扣住那个位置,试着向上抬了一下——石板确实能抬动,只是重量比预想的大。他调整了姿势,用腿部和腰腹的力量配合手臂发力,石板在他的持续加力下开始缓慢地向上移动。
他把石板完全掀开,露出下面一个约半米深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陈设,也没有其他物品,只在正中央放着一卷纸。纸的材质和之前见过的那些相似,边缘已经发黄。他取出那卷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形图。画的内容不是白鹭镇,而是一片更广阔的区域,包括柳树沟、林场、三号公路服务区,以及那些他没有去过的、只在地图上用虚线标注过的位置。地图的右侧有一行小字:“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说明你已经走完了一半。”
下面还有一行:“剩下的那半,不在纸上。”
他把那卷纸小心地卷好,收进背包里,没有急着去对照那些地名和方位。他沿着原路退回井口,把石板盖好,站直身体,看了一眼庭院周围那些逐渐变长的阴影。远处檐角和树木的投影在暮色中缓缓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地面下重新排列。风从矮墙上方吹过来,带着田野和干草的微苦气息。
他转过身,沿着来路走出庭院,穿过那道西北向的通道,走过转角平台,重新走回那条通往残墙的窄路。那半片石制残件和铁环的拼合不只是让一个缺口闭合,更是引导他穿过白鹭镇的外围,来到这口井前,找到这卷纸。
剩下的那半,不在纸上。但他知道它在哪里——在那些他已经走过、但还没有完全走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