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蒂最后审视了一遍终端机上的列表，松了口气的同时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10点40分，这一天即将结束了。

特战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这有点异常，不过飞克经常是个异类，还有点难杀，所以发生点预料之外的事也很有可能。

办公室外此刻是一片黑暗，所有的接线员都下班了，寂静当中偶尔传来一声莫名其妙的响动，有时候地下城就是这样，它像活的、金属材质的怪兽，抵抗派就是寄生在这头怪兽体内的微生物。

芙洛蒂正在放纵脑子胡思乱想，一声不容忽视的巨响猛然炸开，把她吓得在座椅上飞起半米。

一团模糊的影子拖拖拉拉开门走进了办公室，芙洛蒂警觉当中眯起眼睛，仔细地凝视着对面的影子。等她走近到灯光辐射范围中，才露出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胖头肿脸。

芙洛蒂一动不动盯了半天，终于确认了那个是飞克，瞬间大致明白了发生了些什么，人也放松下来，双手环绕，往后一靠看着她，等着她主动交代。

飞克坐到了办公桌对面，伸手在桌面上乱摸，想找张纸擦一擦鼻血。芙洛蒂就光看着她一阵乱摸，把很多文具都搞乱了，两个人相对无言，最后还是芙洛蒂失去耐心先开口：

“什么情况？”

飞克没有马上回答，晾了她几秒，气氛变得尴尬，芙洛蒂的表情也更加阴晴不定。飞克用两根手指捏住鼻管，把里面的鼻血揩出来随便抹在身上，才抬头凝视着对面的芙洛蒂，淡漠地道：“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啊。不是你和特战队联合把我骗出去搞死吗？”

芙洛蒂一挑眉，没有马上落入暴怒中，反而有了耐心，准备周旋下去。

“飞克，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很抱歉。但是我是情报站的领导，我不可能和特战队有任何利益往来。”

飞克嗯哼了一声，“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当然不能告诉你，不过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主动辞职，我就把那三个家伙的位置告诉你，让你去捞他们三条命，也不举报你。”

芙洛蒂短暂停顿了一下，喷笑出声，“你……你说什么？”

飞克吸了口气，等她笑完，把一张沾了血的芯片拍在桌面上，“装甲的黑匣子记录了整个过程，包括青玺交代你们阴谋媾和的过程。快点选，不选我就送去人联会了，三条人命当然算你的。”

芙洛蒂慢慢收敛住笑意，开始认真了一点，“飞克，你也在情报站好些年了，不应该还是这么天真，你要去举报？怎么去？你知道人联会的大门朝哪边开吗？”

飞克的反应跟她刚才的表情如出一辙，挑了挑眉，但是没有解释，只是单纯地站了起来，似乎准备结束谈话。

“芙洛蒂站长，你把我教得太好了。”飞克瞥了她一眼，麻木平静地收回了眼光，望着自己鼻尖，“虽然你讨厌我，我是你最不喜欢的一个情报员，但是你不得不承认，我才是你最得意的学生，你那些阴损手段、鬼蜮毒计我全都会。”

“……”芙洛蒂看着她不说话，眸光深深，好像想要穿透飞克的外皮，看看她心里正在想什么。

但是飞克又飞快地切换了话题，就是要让她摸不到头脑。“我是个平平无奇的底层公民，从来没有过任何权利，也从来得不到来自上面的注目和抬爱，跟你这个顺风顺水的A级领导不一样。我已经习惯了活在失权状态里，我一直等着变成薪柴燃尽的那一天，没想到，比等死先来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谢谢你打醒我！”

她说完了站起身就走，办公室的门如同飓风经过，在炸响中被甩上，嗡嗡的蜂鸣余音当中，芙洛蒂陷入了头脑风暴。

她开始逐帧分析刚才那一段经过。

飞克为什么这么有自信？她说的对，她不是一个弱智！飞克在情报站浸淫多年，她非常熟悉地下城的这一套官僚流程，她最清楚空口无凭的诬赖会引火自焚，那她的底牌是什么？

等一下……她是怎么回来的？或者应该问，飞克是怎么活下来的？在三个特战队超级战士的围猎中，她绝对不可能幸存，更不要说她刚刚仿佛暗示自己已经解决了那三个人……

是玛丽！芙洛蒂悚然一惊，感觉自己摸到了关键。之前试探飞克时，她确实说出了知道玛丽下落的话，看来就是这个了，一定是玛丽救了她，所以说那一次的地面任务，她不仅见到了玛丽，还跟她有了更深入的交流吗？玛丽是出名的脾气暴烈，性如烈火，她一向讨厌蓝星人，恨透了抵抗派，为什么看飞克的眼光就不一样呢？难道飞克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致命的问题是如果飞克真的有这张底牌，那她带着玛丽的下落去人联会举报，就确实是个相当严重的危机了……

芙洛蒂想来想去，越想越心惊魄动，坐不住地站起来，决定今晚去跟老朋友见一面。

青鸟今年已经63岁，是个正正经经的老大爷了。他对芙洛蒂来说应该是个老朋友，但权力中枢没有朋友的概念，说曾经的利益联盟更恰当。

青鸟的很多机能已经蜕化，到了要认真考虑退休的问题，他看见芙洛蒂站在门外时，表情相当精彩，从努力崩住到一秒破功，阴沉沉发出拷问：“你怎么又来了？”

芙洛蒂施施然自动进屋，“什么话？十几年不见，哪来的‘又’来了？你就不想我吗？”

“看见你说明麻烦又找上门了，我很难想你……”

芙洛蒂简单说明了经过，“我有个麻烦……的下属，她手上很可能有玛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