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纷纷,雨幕将结界内外分成了两方世界。
“霜月,你身为天机门少门主,如今却与这妖女并肩,还与她一道污蔑我等仙门之人,就不怕我告知你师尊,让他将你逐出师门吗?!”
岸上的人分成了三派,修士、妖、燕绥和几个长老单独站在远处。
撑着伞的女人面容冷淡,一言不发,却站在了树檀身侧。
“不过两日,这般热闹。”秦观澜慢悠悠地出现,说话的那人在看见他时瞬间哑然。
空气凝固,紫玉看向元楹手中拿着的僵硬物件,无动于衷,似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姑娘从哪里拿了个死物过来?”
一只乌鸦悄然停驻在秦观澜肩头,而后天道的声音在元楹脑海响起,“它不能死。”
“你有形体了?”元楹悄悄看了眼乌鸦,传音道。
“嗯。”乌鸦看向元楹一动不动的金色锦鲤,“这六百年里,云梦泽本该出现另一只金色锦鲤,却在魇兽的干预消失了,它足尖的黑色痕迹就是天罚留下来的。”
乌鸦绿豆大小的眼看向湖边的魇兽,颇有几分无力。
若这只金色锦鲤死了,那金色锦鲤往后就会从锦鲤一族中消亡。
只是不知,魇兽要如何替她改命。
元楹走向湖边,僵硬的锦鲤被她放进了魇兽身旁,后者白色的瞳仁注视着那只气息全无锦鲤。
白色的灵温和地裹住了失去生机的锦鲤,而后,一条从云里垂下来云梯出现在湖面。
“这是……回转天梯?”站在一侧的修士有些看出了魇兽在做什么,诧异出声。
“换命格?”
“这只妖疯了吧?!”
修士走回转天梯是为了续与妖的前缘,从而再续契约,妖为妖走回转天梯则会调换双方的命格。
只在古旧的书里见过的场景,此刻真真切切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而自现身时就不曾出过湖的魇兽此刻化为了人形,雪发乌足,掌心中捧着那尾小小的金色锦鲤。
魇兽踏上第一阶云阶时,云从四面八方齐聚,黑沉沉的云里裹挟着雷鸣。
每一层阶梯上的雷击都是修士自修行以来承受过的雷击,一阶比一阶重。
……
“哪里来的鱼,生得这般貌美。”
“我大鱼不跟伤患小鱼计较,哼!”
“小白鱼,人间的集市里有话本,我们一起去看话本!”
“小白鱼是魇兽?!”
“稚鱼拜见魇兽大人!”
“魇兽大人还愿与我去看花灯节?”
“大人,那盏灯好漂亮!”
“大人与我同梦?!”
“大人,等沧溟山上的花开了,我们一道去看吧!”
……
雪色的长阶被血染成了红色,捧着锦鲤的妖脊背却始终笔直。
“什么是换命?”元楹传声问乌鸦。
“等魇兽走完九十九阶天梯,他和那只锦鲤的命格就会调换,此后,世间再无魇兽。”乌鸦看向高处。
云阶已经过半,魇兽足尖的黑色痕迹已经蔓延到了腰部。
“我当年,是不是不该插手。”否则魇兽就会一直沉睡。
“若非你的剑阵,魇兽会在睡梦中堕成魔物失去神智,而后他的神魂会沉睡,等待下一具躯体新生。”秦观澜淡淡道,“那时候才是真的晚了。”
“魇兽这般命格的妖在沉睡中获得一定修为后,便会记起从前,若无干预,等千年后魇兽醒来,定会将修真界搅个天翻地覆。”
“那那只锦鲤会记得魇兽吗?”
“不清楚。”但即便记起了,也于事无补,更有可能的是魇兽会洗掉她的记忆。
天际中的雷劫一声比一声沉闷,顺着云阶上流淌的血落到了云梦泽里。
魇兽走完了最后一阶云梯。
树檀站在下方看着,万妖录上却忽然出现,书页翻转,记录魇兽身形那一页的字迹渐渐模糊,记录金色锦鲤的那一页慢慢变得凝实。
被血染红红的青年站立不稳,跪伏在了云阶之上,金色的锦鲤从魇兽手中滑落,游入了云梦泽内,平静的湖面散出了一丝福泽之力。
而在魇兽消散前,只留下了一句。
“吾以吾的权能对尔等降下诅咒——凡在这六百年间夺取过稚鱼的治愈之力的,无论修士、妖灵、魔物都将永失所梦。”
话落,金色的光芒如细丝般落入岸边部分人的眉心之内。
随着云阶一道消失的,还有站在元楹身侧的秦观澜。
……
云水阁的主峰之上,元楹按着乌鸦,仔仔细细地将它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我没有完成任务,为什么也修复了一道灵脉?”
总觉得在哪见过。
“嘎嘎嘎!”胡乱扑腾的翅膀在元楹头上结结实实拍了几扇,逃离魔爪的乌鸦飞到了荷花池上梳理羽毛,半晌才说了句:“那是魇兽对你们的馈赠。”
“你们?”
“还有秦观澜。”
元楹倾着身子把手放在水池里拨弄荷叶的枝干,枝干颤颤巍巍,荷叶上积蓄着的水落入水池里泛起一圈涟漪,“传讯符用了一叠,半点消息都没有。他人呢?”
乌鸦留下一句不知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