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利爪与工具刀碰撞,火花四溅。
力量大得惊人。即便手握极短的工具刀,阮泽的虎口一阵剧痛,刀差点脱手。他借力后退,同时左脚横扫对方下盘。
它没有躲。
利爪直接抓向阮泽的左臂。
嘶啦——
这一次阮泽没办法躲开。
衣服布料如纸般撕裂,接着是皮肤、肌肉。剧痛袭来,但阮泽咬紧牙关没有出声。鲜血涌出,颜色猩红,但在猩红深处泛着微弱的银光,像夜光涂料混在血液里。
血滴落在地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地面上正在仗势蔓延的菌丝突然间像受了惊吓,骤然竖起。
然后以血滴为中心,半径半米内的所有菌丝开始疯狂后退,收缩,远离血迹。连空气中的孢子都飘散开,沉降下来,像被无形的力场压制。
它忽然僵住了。
攻击动作停在半空,利爪距离阮泽的喉咙只有十厘米,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银灰色的眼睛盯着阮泽手臂上的伤口,瞳孔剧烈收缩——不是生理反应,是某种系统警报,引起的注意力抓取。
它看着阮泽手臂上的伤口,银灰色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情绪。
“你的血……”它喃喃,“不止是抑制……是净化。看来得到的信息数据有误,需要重新分析。”
阮泽自己也不明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血液还在流,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银色光泽。
然后他看向崔知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崔知安!”阮泽突然大喊,不是对它,而是对那个被压抑的人类意识,“如果你能听到,我需要你回来!现在!”
忽然,崔知安的身体开始颤抖。
银灰色的眼睛剧烈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电灯。利爪的角质脱落,变形开始回缩,他紧紧抱住头,发出的低吼声并不像人类,充满了痛苦和愤怒时发出的咆哮。
阮泽看到机会。
他没有犹豫。
工具刀翻转,刀刃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瞬间涌出,银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腕流下,滴在地面,躲不及的菌丝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冷水滴在热铁上。
阮泽冲上前,在两个意识争夺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抓住了崔知安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触感湿冷,不像人类的体温。
然后将自己流血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嘴上。
“喝。”
阮泽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他强迫崔知安抬起头。
那张脸上,眼睛里的银灰色正在褪去,黑色正在回归,但过程很慢,像两色墨水在清水中互相渗透、争夺领地。崔知安的嘴巴微张,露出牙齿,嘴角抽搐,像是在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真菌本能的操纵着躯体挣扎,手指抓向阮泽的手臂和肩膀,。但阮泽没有松手,他死死按着,让更多鲜血流进对方嘴里。
银红色的血顺着崔知安的嘴角溢出,从下巴一路蔓延,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滩微微发光的液体。实验室的地面以那滩血为中心,开始大面积“净化”——菌丝退潮般后退,露出原本的水磨石地板。
两秒钟后。
变化开始了。
那具躯壳的眼中银灰色骤然消失。
不是慢慢消退,像是被某种力量“冲刷”掉。黑色从瞳孔中心重新出现,像滴入清水的墨滴,迅速扩散,覆盖整个虹膜。那黑色深不见底,是阮泽熟悉的、属于崔知安的眼睛。
与此同时,他皮肤下流动的菌丝纹路开始变淡、消失。那些发光的荧光脉络像断电的灯带,一节一节熄灭。变形的利爪完全缩回,手指恢复人类形状,只是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菌丝碎屑。
然后那双眼睛再闭上,躯体缓缓倾倒。
被阮泽一把接住,抱着他的手因为疼痛,止不住的颤抖。
他伸手按在崔知安的颈动脉上,血液还在流动。
他还在。
可阮泽并不知道,下一次醒来的崔知安,是否还是崔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