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要钱的甜言蜜语,追求者的阿谀小意,哪里是贺知骅需要用的?他从来只需要露出一张脸,招招手,难道不是有的是女人愿意迎上去,巴不得缠住这份从天而降的浪漫奇迹?怎么偏偏降临在她头上?
贺知骅看着女孩眼神里有飘忽的情绪,他把语气放得轻了,“樨樨,你愿意上车来吗?”
云樨感觉自己的脸热腾腾的,她或许还有些困惑,但她并没犹豫——这可是贺知骅的副驾驶。
车门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云樨拉开把手,低着脑袋坐了进来,她很主动地就把安全带扣上了,然后扭过头乖巧地问:“要去哪?”
贺知骅身体往回靠,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好叫他能完全看见云樨的表情,以确定女孩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勉强或为难。
“你想去哪?我都可以。”贺知骅没急着做主,而是先试探云樨的心意, “上海,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云樨有些意外,这是她能说了算的吗?但贺知骅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似乎真就把决定权让渡了出来。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云樨忍不住冒出馊主意,“迪士尼,我想去迪士尼。”
贺知骅愣了愣,他先看了一下自己的腕表,确认了一下时间,已近夜里十点整,云樨却说想去迪士尼。这是女孩对他诚意的考验?
贺知骅没迟疑太久,他立刻拿起手机,一边翻看自己的通讯录,一边问:“这个点,去倒是可以去,你想去做什么?只是逛逛?还是想玩项目?……哦,你喜欢玲娜贝儿,要见这些角色的话可能有点麻烦,演职人员应该是已经下班了,太临时,我先试一试。”
云樨被贺知骅一本正经的语气吓坏了,她赶紧扑上前,按住贺知骅的手,“不不不,我开玩笑的。贺先生,我只是不确定您的意图,没有真要去迪士尼的意思。”
她完全相信贺知骅有本事给她联系到深夜入园超级VIP的体验机会,她已经坐进了这辆有魔法的南瓜马车,并且仙女教母与王子由贺知骅一人分饰两角。影帝职业生涯这么重要的表演里程碑,竟是由她一人独享!
贺知骅的手指仿佛在云樨的掌心里动了动,云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将手又收回去,人也往后躲,试图藏起自己发热的耳根。
“如果想去,真的可以去。”贺知骅嘴角微微扬起,盯着云樨道,“当然,与我开玩笑,也可以。但是不要再对我用敬称了,不然我会以为这其实是你拒绝我的意思。”
云樨攥紧了安全带,眼神躲闪,“抱歉……贺知骅,我……我没想拒绝你。”
贺知骅放松地笑了,“哦,那就好。那么……吃过饭了吗?”
“还没。”
“日料,可以吗?”贺知骅决定不再给云樨开放式命题了, yes or no的回答对两个人的心脏健康都好。
云樨使劲点了两下头,贺知骅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发动汽车,从酒店驶出。
看着窗外向后倒退的街景,被风雨吹落的梧桐树叶在泥泞里打转,云樨的心浮起又沉下,她对着那些抓不住的画面努力寻找自己不是在做梦的痕迹。车内有着很淡的香气,是云樨早就嗅闻过的某种苦柚气息,那日她借走他的外套,鼻间一直都有这个香气。
不知道是他的古龙水,还是哪里的清新剂。
贺知骅车开得不算快,因为他知道自己此刻心不在焉,注意力一半放在路上,另一半控制不住往副驾驶的女孩身上飘。她的沉默,让贺知骅控制不住去揣测她的思绪。
“在想什么?”贺知骅知道不能这样放任下去,比起和年轻女孩约会,肖跃肯定更不想看到他因为追尾事故上热搜,“恋恋不舍迪士尼?”
云樨听出贺知骅的打趣,猛地扭过头,瞪来娇俏的一眼,“才不是,我又不是为了享受你的特权才坐上这台车。而且,我也没有喜欢玲娜贝儿,我只是觉得她的表情包看起来比较友好和礼貌。”
贺知骅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仿佛真的很关心这个话题,“那你喜欢什么?喜欢过山车?”
“不是,我喜欢奇奇蒂蒂。你知道奇奇蒂蒂吗?”
“我是90后,不是1890后。”贺知骅声调淡淡的,“为什么喜欢那两只花栗鼠?”
云樨不自觉地扥平她随意穿下来的一件吊带裙,翘起二郎腿,“因为他们总是贱兮兮的,很可爱。”
“……喜欢贱兮兮的?”贺知骅似有些不可思议,脱口反问,“喜欢像肖跃那样的?”
云樨“啊”地尖叫了一声,捂住额头,用上车以来最高的音调反驳他,“贺知骅,你不能这样!你会毁了我对奇奇蒂蒂的想象!”
贺知骅控制不住大笑了起来,像恶作剧得逞。但他笑了几下,在云樨控诉的眼神里,很快又改口:“抱歉抱歉,我说错了。肖跃应该是更像……布鲁托。”
“布鲁托?对对对,他更像布鲁托。”云樨也不知道是真这么认为,还是为了拯救脑海里对奇奇蒂蒂的脑补,她接连附和起来,“跃哥说话的情态也有点像布鲁托,不过,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全?你对迪士尼的人物如数家珍哎!”
贺知骅趁着短暂的红灯与云樨对视了一眼,又用他那副冷幽默的口吻反问:“樨樨,你应该知道我是没见过慈禧太后的吧?”
云樨已经能听出来,这是贺知骅对她年纪小的调侃,她涨红着脸说:“我当然知道!我是文科生,我分得清1990和1860!”
贺知骅轻笑了两声,才肯解释:“小时候,我奶奶给我订过意大利的一个周刊,叫Topolino,就是讲米老鼠和唐老鸭的那种漫画杂志,我初中之前一直在看。何况,你要知道,巴黎的迪士尼乐园年纪比我还大。你要考我玲娜贝儿那些角色,我未必能说得上名字,但奇奇蒂蒂布鲁托高飞这些还是认识的。”
闲聊间,车已经顺着外滩向北,开向一家金碧辉煌、外观富丽堂皇的酒店。不过贺知骅并没有将车停在酒店门口,而是继续驶向大楼侧边。
一片竹影间,隐匿着一个黑色木栅的小门。
大概是听见了泊车的动静,小门内迅速走出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将与一个穿着西装的精瘦男人。
女将上前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朝着云樨微笑欠身致意,那男人倒是先惊讶地看了一眼云樨,随即才越过车顶,目光望向驾驶座走下来的贺知骅,用一种惊天动地的语气,夸张地说:“阿骅,你居然不是一个人来吃饭?难怪今天一直下雨,原来是为了藏起西边出来的太阳。”
贺知骅把车钥匙丢进那男人怀里,“少啰嗦,帮我停车去。”
说完,贺知骅几步绕过车子,直接走到云樨身边,不等女孩作出任何反应,他极自然地牵起了云樨的手,“走,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