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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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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总是不是上年纪了?”梁丘曼头也不抬地刺了一句:“发呆次数太多,小心提前衰老。”

孙道清没生气,提了个建议说:“用湿抹布是不是好擦一点?”

梁丘曼的建议是:“孙总亲自来,可能比湿抹布的效果更好。”

孙道清笑了下,提起刚才打来的电话:“二期那个开发商账上现金不多,如果补偿方案里有公区折现,或者送车位,可以考虑一下。”

梁丘曼说:“我买了车位。”

“那可以要个储藏室。”

“你看过补偿方案了?”梁丘曼思索。

孙道清也没谦虚:“是听到点消息。”

他找了块湿抹布,先在墙角过一遍,然后用抹布裹着大拇指,慢慢把那些残胶搓干净。

下楼时探着台阶,孙道清伸出手臂说了句:“走左边。”

他十分绅士,在她扶上来的瞬间也只是收了收胳膊让她更抓得住,动作保持着分寸,符合他一贯的修养。

但两人曾经不太对付。

谈不上多深的过节,毕竟不是梁丘曼前夫,他们都不一定认识。

前几年的一场饭局,梁丘曼因为犯困而有些心不在焉,人出神时,察觉到孙道清一直盯着她看。

梁丘曼承认自己有些傲慢劲,流口水的男人见得多了偶尔也会烦一次,很不巧那天她心情有点差,于是朝他狠狠瞪一眼。

孙道清当时回了个笑,事后跟她解释一句,说当时酒喝得太猛,在放空。

那一解释看似给足了面子,却也显得梁丘曼自作多情,后来见了他更不爱给好脸色,他则客气周到,行为举止挑不出毛病,态度上却隐隐有些敬而远之。

桌上碰到,他一般选离她最远的位置,下了桌,电梯也很少跟她坐同一班,一脸的不想沾身。

梁丘曼还以颜色,他对她退避三舍,她也懒得多看他半秒,客气谁不懂,避嫌谁不会?作为女人她还能做得更明显些,他说话她玩指甲,他敬酒她沾沾嘴,杯子里的水连牙齿都不碰,后来他跟她前夫生意上闹了点不愉快,朋友还以为她是维护前夫。

梁丘曼也没解释,看起来更像在护短。

这种同仇敌忾的关系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个把月前,她去深圳验收一套延期很久的房子。

因为公区减配,一群业主把新换的开发商堵在地库,梁丘曼的车也被围得开不出去,她打给深圳一位共友,等业主开始砸开发商的车时,孙道清赶到现场。

那是她离婚的第一天,他把她带出地库,然后给了她一张名片,说以后有事也可以找他。

说实话,当时有些意外。

等梁丘曼伸手去接,他却按着不放,梁丘曼有两秒种没说话,手指突然发力,挑衅似地往回一扯,他才顺势松了手。

等那位共友也赶到,他已经回到那副正常模样,仿佛刚刚也只是出于朋友道义。

可梁丘曼不傻。

就像这会他带她下楼,虽然没碰她哪里,手却指了指她的脚:“鞋子穿好,走路是不是方便些?”

梁丘曼偏不。

她趿着鞋子走到吧台,保险公司已经到场,承保的店一间间查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动静很大,孙道清感觉到起了冲突,让她把门关好,出去看看情况。

梁丘曼犯困,杵在吧台看外面的拉扯。

几位商铺老板都拿着合同在跟保险交涉,刚刚来过的琴行老板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激动,一支手电筒挥得脸红脖子粗。

黄莺神情也不好看,焦躁地翻着几页单据,直到孙道清低头跟她说了些什么,她脸色一顿,很快点点头。

退了水的街沿,都在为利益周旋。

梁丘曼在呵欠中继续擦球,孙道清提着手机进来,说处理得差不多,他该走了。

梁丘曼叫住他。

她提起自己那套新房,笑眯眯地捧他,一句话一个坑:“如果我想退房呢?以孙总的人脉,应该也能搞定?”

“比较难。”孙道清低着头回信息:“但如果你想转手,我应该可以帮忙找找下家,当然,前提是你不打算自己住。”

梁丘曼没说话,洗球的机器断电,她把球摆进三角框,而孙道清回完信息,用食指按住台球,防止球往后滚。

梁丘曼仰起脸看他。

他笑了笑,走之前温和地留下一句:“房价降得不多,现在转手,应该可以卖一个不错的价格。”

人走后梁丘曼往椅子里一塌,黄莺提着酒进来,张口就骂琴行老板,物业堆沙袋的连廊被他几箱货给堵死了,不然这边管道可能还好好的。

梁丘曼坐起来,眼神不算太好。

黄莺把酒放下,叩了叩台面说:“放心,大家保险的单子合在一起,保险报不了的我照样赔你。”

这还差不多。

梁丘曼没再说什么,毕竟生意上把人逼到墙脚毫无利益可言,她交待完店长,拿着车钥匙准备回家,黄莺说今天没开车,让她顺路送一下。

梁丘曼没她这么不见外,客气地问了句:“我们很熟么,黄老板?”

黄莺说:“两公里而已,下次给你介绍客人。”

她跟在后面,顺手就拉开了副驾的门,嘴里问:“孙总走了?”

“走了。”

“回深圳了?”

梁丘曼困得很,说了句不清楚,启动车子问:“你找他有事?”

“你不是说转店你说了不算,还要问他么?”黄莺故意看着她:“再顺便约孙总吃个饭怎么样?毕竟今天晚上他也是帮了我。”

两公里很快开到,梁丘曼把车停在两百米外,她让黄莺下去,顺便送了一句:“少招点桃花。”

黄莺往她胸前瞟了两把:“你也是。”

她下了车,很快带走楼底等着的年轻男人。

车窗半降,雨停后有白兰花被水泡发的气味,街尾几家宵夜档,混着一点烧鹅油的香气。

梁丘曼停在某个红灯前停下,从包里翻出孙道清给的那张名片,揉搓了一下,随手扔进车门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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