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之下，雪亮的刀锋映出一线光明，照亮了仙使的双眼。

这一道亮光，短暂遮蔽了箭矢的光芒。仙使的刀刚刚挥下，便觉有一道风拂过他的面颊。

起风了吗？

他漫不经心地想，动作却突然顿住，眼睛缓缓瞪大，手臂失去力气，长刀颓然落地。

而后，他踉跄两步，眉心淌下一缕血痕，“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他被江晚晴射穿了眉心。

江晚晴松了口气，心脏砰砰直跳，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惊险，惊魂甫定。

“星哥，你怎么样？”她立刻问，往王星那边跑去。

但是王星已经不在原地。

江晚晴一愣，抬头张望，就着模糊的星光，隐约看到王星已经滚落山脚，头颅重重地磕在一块岩石上，血液喷涌，头骨碎裂，凹进了一大半。

他方才慌忙闪躲，一脚踩空，滚下了山。

江晚晴倒吸口气，沿着小路走下去，小心地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王星死了。

求仙问道，还未登途，便死在了荒山里。

江晚晴没有说话，呆了片刻，举目四望。

这处山谷已经沦为坟场，尸横遍野，鲜血横流。浓烈的血腥气冲着鼻尖，让人几欲作呕。

短短几天不见，已是生死两隔。

江晚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茫然地想：人死为大，该安葬尸身。

然而就在此时，周围倏然暗了下来，浓重的黑色雾气从仙使身周溢出，在空中翻滚。随后，自仙使眉间的裂口处，浮起一枚漆黑的种子，那黑暗极深，连星光都穿不透它，仿佛能够吞噬光芒。

它在空中漂浮，往王星那边探了探，又向周围绕了一圈。

此地尽是尸体，只有江晚晴一个活人。

于是，它飘荡片刻，倏然加速，不顾江晚晴后退逃跑，疾速没入她的眉心。

江晚晴瞪大眼睛，捂住额头。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她摸了摸眉心，那里光洁平坦，没有任何伤口。

她呆在原地，仔细地感受身体，发现自己神智清醒、没有疼痛、手脚健全、体力充沛，与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但是，她方才分明亲眼看到，那团黑雾进入了她的身体。

而这团黑雾，能够轻松吞噬生机，令树木枯萎、冷铁锈蚀。

那究竟是什么？它要做什么？她会死吗？

接踵而来的念头充满江晚晴的脑海，令她从来冷静理智的头脑，感到些许不知所措。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无法理解，无能为力。

正在她呆住的时候，脑海中竟突兀地响起另一道声音。

“叮咚，宿主您好，您的龙傲天主角系统已上线，系统编号009，竭诚为您服务。”

那是一道很清脆、很活泼的声音，像是个小男孩，声如碎玉，脆嫩清甜。

江晚晴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你是谁？”她问，“是方才那团黑雾吗？”

“当然不是，”声音清脆道，“我是您的主角系统，将助您登仙途、踏仙路，飞升成神……哎？怎么是你？！”

自称系统的声音陡然变了一个调，又惊又骇，“王星呢？！”

江晚晴说：“星哥为躲避恶人，不幸摔落山下，已然身亡。”

她看向不远处，王星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岩石旁，无声无息。

“什么？这不可能！”系统大叫，慌乱道：“他是男主角，怎么能死？”

“不应该啊，我是按照要求，在规定时间上线的啊，男主角怎么死了？”系统惊慌急乱，茫然无措，“男主角死了，这个世界怎么办，以后谁来飞升？谁撑天柱？”

“完了，完了，要乱套了……”它急得团团转，语无伦次，“怎么会这样……闯大祸了，该怎么办……”

它胡言乱语着，片刻后意识到一个问题，“王星死了，你怎么还活着？”

江晚晴说：“我杀死恶人，侥幸存活。难道星哥死了，我也要死吗？”

“可是……”系统不解道，“你不是该为王星挡刀，替他去死的吗？”

江晚晴的神情淡了下去，“我与星哥虽情同兄妹，但生命之重，每人只有一次，我为何该替他去死？而且方才情形，即便我为他挡刀，他也身受重伤，同样逃不过。届时我们都会死，得不偿失。”

“可你的命格就是这样啊，”系统茫然地说，“你是王星的青梅竹马，与他一同离开山村，尾随仙使，意欲求仙问道。但是所遇非人，对方是伪装仙使的拙劣魔修。血案之夜，你为王星挡刀，拼死与魔修同归于尽，王星幡然醒悟，意识到仙路多险，步步杀机，更机缘巧合得到吞噬魔种，拿到了金手指，从此踏上仙途，邂逅艳遇，证道成神。”

江晚晴的目光缓缓沉静，不起波澜。

“谁为我规定的命格？”她轻声问，“我又为什么要成为挡刀替死，令他人觉醒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