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贪嗔痴[强取豪夺] > 第1章 向日葵

第1章 向日葵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下了戏台,卓尔来不及卸掉繁复的青衣装束,匆匆忙忙携了包往外赶。

刚才在侧幕候场时接到好友巩幸子发来的微信,她和室友去臻园吃饭,哪知遇上一个小开,见她长得水灵,当即便管不住手调戏起来。

巩幸子何许人也?六岁开始练习跆拳道,女子组各大奖项拿到手软。

19岁的年纪16年的“打架斗殴”经验。

教训一个整日泡在红粉胭脂,酒池肉林的二代不在话下。

跟训狗差不多。

难就难在,四九城这地界,往天上随便扔块砖,掉下来都能砸中个官儿。

二代身旁不乏见缝插针见风使舵的泥腿子,当即叫了110。

巩幸子有悖其名,不幸“锒铛入狱”,赶在手机上缴之前发了篇长达六百字引经据典的小作文痛批那群花天酒地纵情声色的二世祖。

简直是鲁迅他老人家在世。

穿过化妆间,发小兼搭档已经换掉小生装束,手里捏着瓶矿泉水,急吼吼站在一丛风信子前等她。

“祖宗,再急也先把头面拆掉,别没赶到派出所人先勒晕过去。”

“没事,先看幸子要紧。”

他们这一行最讲究的就是那一身戏服头面装束,上台之前需得吊眉,贴片儿,画眼妆,带头面,穿戏服。

缺一不可。

片子是用真人头发或假发泡胶做成的弯月牙片,贴在额头两侧、鬓角,能把脸收窄、拉长。往妆容上那么一贴,甭管你大脸,方脸还是圆脸。

统统给你收成鹅蛋脸。

好看是好看,受罪也是真的受罪。

等粘稠的榆树汁干掉,时间一长头晕恶心全找上门儿来。

明峥头脑灵活,心思玲珑。是他们三人组里的气氛、军师担当。

家长眼里的别人家的小孩,逢年过节餐桌上表演节目的常驻嘉宾。凭着这份天赋,社交方面一路绿灯,没有他舔不到的人。

在国戏一学年时间,身边呼朋引伴,遂自封国戏兵马大元帅。

卓尔、巩幸子与明峥皆出自梨园世家,三人一个院子长大。巩幸子不恋梨园锦绣,独爱跆拳风流。

卓尔与明峥家里管得严,离了这行就是辞世也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两人是京剧里最经典的生旦对儿戏组合。

一人青衣,一人小生。

台上是夫妻、情侣、知己,台下是同事、搭档、青梅竹马。

“哥,是我,小明。这不遇到点儿事嘛,想找您开开路。”

明峥在副驾摇人帮忙,卓尔负责开车。

今天周六,又赶上下班高峰期,半小时过去堪堪驶出一条街。

卓尔头疼得厉害,眼周发黑,唇色泛白。前方红灯倒数仿佛按了暂停键,红得像烧红的烙铁直往头皮里窜。

手指压在太阳穴以做缓解,垂眉时脸部皮肤像挂在衣架上晾晒的丝绸,稍微动一动便疼得钻心。

倒数归零,红灯转绿。卓尔头疼欲裂,一时不察起步慢了好几秒,身后鸣笛追着她咬。

心下发急,起步油门过大,车辆猛然前窜,径直撞上前方车尾。

身体由于惯性撞在方向盘上,妆面与身体拔河,卓尔恰好是中间那根绳。

有如撕裂般的痛苦。

耳里嗡鸣声齐鸣,明峥捡起手机,充满书卷气的脸上溢满担忧:“磕着没?”

卓尔小弧度摇头,痛呼声压在喉咙。

“待着别动,我先下去处理,待会找个店处理这身行头。”

自己闯了祸,卓尔断然没有丢给明峥的道理,忍着头晕恶心跟下车。

被追尾的是一辆车牌号缀了A加六个七的黑色库里南,卓尔不懂车,但A打头带一水儿七她无法不认识。

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起码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轻易谈妥的。

两人并肩上前,明峥自动换上社交面具。

他冲卓尔使眼色,让她往后站。

卓尔提唇,奈何脸部线条过于僵硬,属实难以捉摸是何表情。

小弧度摇头,压着水袖敲击车窗。

她的身后绽开大片橘调的彩霞,落日给天空泼了一层水粉。暖调霞光倾斜垂在卓尔素白真丝缎面戏衣上。

整个人沐浴在鎏金辉色中,那双眼里盛着不染世俗的纯。

车窗降下,脸是熟悉的,气质却天差地别。

不是他。

若说天与地被落日揉进暧昧的暖色调里,那么他是那一抹极致烟青的冷。

与时下流行的审美不同,他长着一双狭长上挑的双眼,单眼皮,眼角向内勾。

双眸似水仙花缸底凉得沁人的黑石子,里面揽了一池凉薄。橘调的夕阳融化,生生撕出亮眼的白。

眉峰轻拢,聚了半扇朦胧烟雨,五官极艳,偏生那双眼睛中和掉不少外溢的攻击性。

认真盯着人瞧时反而带着点儿暧昧的深情。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自发略过明峥笑成一朵向日葵的脸定格在卓尔身上。

陈润生眯起眼,眼尾上挑,平添几分昳丽。漆黑淡漠的瞳色充当画家笔下缓冲补救的万能色。

艳极生纯,黑极生冷。

很矛盾的气质。

抿唇调整冒头的一丝微澜,“您好,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您看怎么处理,我都配合。”头皮紧紧撕咬着面部肌肤,卓尔说话平仄僵直,万万不敢扯出过大表情。

“怎么称呼?”陈润生云山雾罩的视线直直咬住卓尔。家里长辈爱听曲儿,他跟着耳濡目染,倒是勉强说得出几个戏曲里的角色。

说来也巧,眼前这身装扮昨个才见过,只不过那位是响当当的大青衣。

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戏台上,若不是家里长辈与之有些渊源,怕是效仿当年刘皇叔三顾茅庐也无缘将之请出山。

“卓尔。”

“如有所立卓尔?”陈润生问。

她背光而立,耳后几束霞光穿透乌黑发丝跃进陈润生眼底,双眉似之间渡了一座桥,精致到像文艺复兴时期拉斐尔笔下的油画。泛着超凡脱俗的神性光辉,仿佛沐浴在威尼斯柔和、金黄色的阳光之中。

衬衫领子微微敞开,锁骨勾出五光十色的谱,骨相皮相他都占。

卓尔的神经崩成21弦古筝,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拨动里面的筝弦。

额角直跳,陈润生说出的话沉底,再也捞不起来。像一阵潮热的湖风,经过时留下腻人的水汽,湿哒哒黏在皮肤上。手蹭上去,就哪儿都染上了。

模糊中胡乱点头,陈润生淡漠的眉眼罕见染上丹青水墨,眼尾上挑,衔着不明显的笑。雨过天晴般开口:“听清楚了么你就点头?”

前面没听清,这句倒是听清了。

“那你说,我说的什么?”他忽地来了点趣儿,逗着人玩。

司机四平八稳面无表情,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外面的姑娘。气质比之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千金还胜上几分,那调儿落在耳里脆生生撞出一拢江南烟雨。

怪不得这位压着脾气好生哄起来。

前后判若两人,似被异魂附身。

卓尔一时被难住,吊眉下压,眼随声走。眸光清亮,静如秋水,含而不露。与他守株待兔的视线齐齐胶着,里面极快游过一刹黑。

辨不清前因后果,只觉有无形的触手隔着车水马龙牵引她往下坠。

像艳鬼勾魂,卓尔一时不察,竟被逮个正着。

凉意顿生,夏季燥热散去不少。

卓尔从他眼神织就的网里挣脱,眼波流转,寻到明峥。一起长大的默契已经融在灵魂里,对方一个眼神便知道打得什么算盘。

“哥真是学识渊博,我家卓尔的名字正是取自《论语》。”明峥这话是真心夸赞,丝毫没有作假。手搭在卓尔肩上,顺道调整缠在一起的头发。

司机垂眼,暗道这小子倒是个眼拙的,一句话将人得罪个彻底。

陈润生这才匀出一点目光,后知后觉般,“过奖,早年读过几本圣贤书。”乏善可陈的调子,平日有人凑上来,烦的狠了,不得不添几句以做打发。

明峥是吃敏锐这碗饭的,如何嗅不出其中暗含的敷衍。

当即与卓尔“眉来眼去,暗送秋波”。

今日不得不退居二线,社交生涯遭遇滑铁卢,明峥痛心疾首退位让贤。手往下,落在卓尔腰间。

他看的分明,眼前之人气度不凡,谈吐得体,一眼瞧过去很好说话。

假象而已。

前后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态度急转直下。

明峥除了是个社交天才,还是个挡桃花工具人,一双火眼金睛每天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巡逻。

眼下这位完全可以添加进明峥需要重点防范的可疑人员。

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卓尔继承到一星半点社交技巧,当务之急是把人稳住。见了巩幸子再回头与人慢慢交涉。

他们二人的小动作一帧不落尽数刻进陈润生眼底,他反而像个局外人,打扰他们的柔情蜜意。

余光偏了几寸,落在明峥卡在卓尔腰间的手,眸子泛起极浅的嘲。

防谁呢?

那点意趣儿消散,空寂冷然取而代之,黑眸浸了富士山顶银白的雪冠,凉透皮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