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到来的周至遥让郑远非下意识瑟缩。
他的咖啡杯晃悠两下,些许液体溅出,白色的水磨石台阶上浮现一圈褐色的点儿。
不至于吧?大早晨来他家里占他便宜吗?
空气沉默两秒,两人各有各的疑问。
郑远非先反应过来,侧身让开门口:“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进来说吧……外面冷。”
下雪的次日,温度总会骤降。周至遥穿得单薄,被风吹得有些站不住脚,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想过开门的是师父,是陌生人,甚至想过没人开门,但没想过是郑远非。
怎么会是他?
昨天他们才签了合同,今天郑远非就出现在师父的地址上。
难道说,这一切是他的手笔?他绑架了师父,现在又想来要挟她?
周至遥放在兜里的手不自觉攥拳。
见她没动,郑远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周道长?”
周至遥回过神来。
对方的表情比她更惊讶,如果是演出来的,那他不该学民俗,应该学表演。
她松开拳头,跟着他进门,边走边扫视每个角落。
玄关立着古董花瓶,茶几上摆着几本民俗专著。
墙角摊着一个行李箱,旁边堆满录像设备,应该是为田野调查准备的。
看了一大圈,确实没有师父在此生活的痕迹。
周至遥的心跳得更快了。如果不是郑远非做的局,那会是谁?郑远非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郑远非给她倒了杯水,然后赶紧蹿到沙发上,用毛毯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好像她会对他做什么似的。
周至遥垂下眼眸。从刚才到现在,她观察了郑远非所有的动作和微表情。他看起来倒是挺无辜的。
可他身上聚集了这么多异常,总该有个原因吧?
她撇撇嘴,放平语气道:“你最近,有没有见过特殊的人,或遇见特殊的事?”
郑远非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边脸,眼中闪烁着警惕。
“周道长,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周至遥瞬间编好了谎话。
“给别的业主净宅,出来看见有一道黑影往这边飘。我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家。”
郑远非下意识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黑影?在我家?”
周至遥的目光从他肩头越过去,煞有其事道:“我已经处理好了,只是想和你确认一下。”
郑远非舒了口气,向周至遥投去感激的眼神。“我体质比较招鬼,幸亏今天有你。”
周至遥勉强扯出笑,接回之前的疑问。“所以我想问一下,你最近还见过其他特殊的吗?特殊的人,或者特殊的事。”
只要郑远非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可以放他一马。但如果没有,就别怪周至遥不客气了。
怕郑远非再起疑,她又找补了两句。“咱们马上要田野调查了,我得提前做好准备。而且我看你门上有辟邪的装置,是专门请人开光做的吧?”
她嘴上这样说着,两手在身后已经搞起了小动作,左手组雷局,右手搭剑指。
只要郑远非露出破绽,她就可以送他个灵魂出窍小套餐。
郑远非松开毯子,认真回忆着。
“除了你刚才说的黑影,没什么特殊的。最近一直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顺得很,就是论文写不出来。你说,是不是我们家文昌位风水有问题?”
周至遥不动声色,余光盯着他的脸,将每个表情尽收眼底。
他的表情不像装的。
“坐啊周道长,别总站着。”郑远非招呼她。
周至遥坐在他斜对面的小沙发上,把背包放在地上。
她依然不死心,“那你家里那套辟邪的装置呢?是请谁做的?”
在这句话问出口之前,周至遥心里已经预设了答案。
那个五岳真形的黄铜板应该是师父的手笔,只有这样,这一切才解释得通——
因为郑远非家有师父的法器,所以他身上才有师父的气息。
也正因为师父来他家开过光,所以才能借这里的地址给她寄东西。
——是这样吗?
逻辑上跑得通,可深究起来依然很怪。
首先,一个人身上沾染另一个人的气息,这是很不寻常的事情。一件小小的法器,根本不会让郑远非沾上师父的气息。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师父为什么要用这里的地址?如果师父可以给她寄快递,那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露面?
而郑远非的回答更证实了她的猜测有误。“我们家有很多辟邪的装置…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