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斌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咱们真得走了,快把东西收拾收拾!哦不,东西就别收拾了,先保住小命要紧!”
他说完转身要往门口冲,脚下一个没看清,踩进了刚才烧纸的灰堆里。纸灰“噗”地扬起来,扑了郑远非满脸。
郑远非偏过头,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都呛了出来,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也没顾得上和严斌计较。
“刘师傅,蔡大婶,”他转头招呼那两人,“咱们一起走。”
刘师傅慢吞吞“啊”了一声,蔡大婶也看着他,还没从方才的事里缓过神。
严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带他们干什么?这地方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万一这俩人也有问题呢!”
郑远非登时“嘘”了一声,反手按住严斌的手腕,眼睛往老夫妻那边瞟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你小点声……人家就在这儿站着呢。”
他耳根有点发热,像是自己做贼被抓了包似的。
严斌那几句话让他觉得很不体面。当着一对刚受完惊吓的老人,商量要不要把人丢下,这怎么都不该是当面说的话。
“你刚才不也看过他们了吗?”郑远非压着嗓子说,“他们就是刘师傅和蔡大婶啊。”
严斌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凑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但语气更急了:
“我只能看出来他们不是纸人。可谁能保证他们不是坏人?今晚这些事,他们脱得了干系吗?咱们干嘛冒这个险?”
郑远非抿了抿嘴,耳朵还是热的。他不太敢看那对老夫妻,只把视线落在他们脚边。
“可他们也是受害者。俩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刚被吓成那样,现在把人留在这儿咱们自己走了,不合适吧。”
周至遥冷眼看着他们,没急着插话。
她不明白严斌为什么急成这样。纸人已经烧成灰了,屋里也没有新的异动,危险至少暂时过去了。
可严斌那副样子,像火已经烧到了他的眉毛。他是个法师,再加上周至遥这个道士,他们有什么好着急的?
郑远非显然被他的着急带跑了,也跟着慌起来,两个人站在那儿,一个要带人走,一个不要带人走,越说越拧巴。
“纸人都已经烧了,干嘛急得跟投胎似的?”她看向严斌。
严斌更急了,就差原地跳起来:“姑奶奶,你道行高,你当然不急!这里阴气这么重,我们这些普通人可受不了!纸人是烧了,但这鬼地方又不是旅游景点,你还要在这待个三天三夜吗!”
周至遥没反驳。他说的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一晚上折腾到现在,郑远非已经显出疲态。人一累,身上的阳气就弱,确实更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
但她还是有一件事没想明白:这屋里好端端的,怎么会冒出纸人来?
“现在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吗?”严斌火气更冲了,“正因为不知道,所以这俩老头老太太才有嫌疑啊!”
“有没有嫌疑也不是你说了算啊,”周至遥小声反驳,“总要把这里的事情查个明白,才能给别人定罪吧。”
严斌气得直翻白眼,他先指了指周至遥,又指了指郑远非。
“你们两个,一个装没事人,一个跟菩萨似的!我答应当你们副手,可没说要陪你们玩命!”
他一把拽住郑远非的胳膊就往门外拖,嘴里也没停下:
“周至遥,我真想知道你是不是侦探小说看多了?现实里的事儿,不是什么都得查个水落石出!玄学上讲究的是因果。这地方以前碰过什么忌讳,触过什么霉头,咱们犯得着去查吗?”
郑远非反手抓住门框,不肯往外走。“这地方刚闹过纸人,把两个老人扔在这儿,你的良心呢?”
严斌扯着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五马分尸。“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要良心干什么吃!”
两个人你拉我扯,声音一句高过一句,全钻进了周至遥耳朵里。
她本就心烦,被这么一吵,太阳穴像被撒了一把跳跳糖,麻麻的。
“行了,郑远非,”她忍不住出声,“他们跟着我们也未必安全。万一纸人就是冲我们来的呢?这房间现在已经没有纸人了,说不定比外头还安全些。”
她烦躁地摆了摆手,“既然不打算把事情查明白,那就赶紧各回各家,各睡各觉。这就是人家老两口的家,总把人家往外扯算怎么回事儿?”
周至遥越说越来劲,话语间不由得多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
“而且我看他们挺淡定的。不就是有个纸人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更可怕的又不是没见过,某些人别那么大惊小怪行不行?还法师呢,说出去让人笑话。”
严斌气得咬牙切齿,周至遥又把话头转回郑远非身上。“再说了,人老两口也没说要跟着走啊。”
说来也怪,他们在屋里争了这么大半天,刘师傅和蔡大婶愣是一声没吭,像是对眼前这出戏半点兴趣都没有。
郑远非不死心,拼命给他们使眼色,想让他们出来表个态。甭管走还是不走,好歹给句明白话。
可他眼睛都快眨抽筋了,那两位也只是木头似的坐在椅子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刚才被吓傻了,还是胆子太大,压根儿没把区区纸人当回事。
郑远非落了个自讨没趣儿。合着他搁这儿敲锣打鼓地吆喝了半天,结果全是白费劲。
得,算他多嘴。
另一边,严斌早就快奔出二里地了。周至遥也走到了门外。
“那你们注意安全。”郑远非回头往屋里嘱咐了一句,这才出门,反手帮他们把房门带上了。
外面的天很黑,夜色像胶水一般浓重,将几人裹挟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