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孤零零地悬在夜空,引着三个人朝它走去。当他们走到时,才发现那盏灯是如此熟悉。
那灯光从半敞的铁栅栏门里钻出来,灯光下是一间灰扑扑的小屋。
一个小时前,他们刚刚从这间小屋出发,那时的周至遥正想着去哪个酒店睡觉,绝对想不到一个小时后他们又绕了回来。
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白山老站,周至遥心里绷着的弦突然断了 。
事实证明,他们不仅没有回到现实,甚至他们几小时前身处的白山老站也是鬼域的一部分。
老站和突然出现的铁轨形成了闭环,或许他们早就在鬼域里待了很久,只是当时的他们不自知罢了。
周至遥觉得自己面临的问题很棘手,而她今天经历了太多的事——《灶王宴》被偷、和严斌斗法、遇见纸人又掉进了鬼域——每件事情都是压垮稻草的最后一个骆驼。
最能共情她的便是郑远非,他经历的事儿一点不比周至遥少。
刚到白山时,他还在焦虑能不能把采访抢回来。可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他就被命运抛出了轨道。
他有些失语,心中五味杂陈。
从进入白山老站开始,所有的事情就都不受他控制了。
他总觉得自己误入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纸人、纸饺子,鬼域、童子尿,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浑身难受。
他想跑,可是跑不出去,想吐也吐不出来。如果这一切都是阴阳眼带给他的,那他宁愿当个瞎子,也好过接受这种无穷无尽的折磨。
他的脸很苍白,即使被风吹着也毫无血色。周至遥忍不住看了他几眼,语气里却有些怀疑,“你真是童男子吗?”
郑远非倒吸一口凉气,周至遥居然在这件事上怀疑他?
他的喉咙被风扎得刺痛,他的心脏也跟着刺痛。那些伤口流着看不见的血,氤氲在空气中,给这个干燥的北方城市增加了一些湿度。
“你是想让我证明一下吗?”郑远非笑着问。
他的语气破罐子破摔,笑容也不寒而栗,仿佛真的当场证明一下也无所谓。
周至遥不敢再提这个茬儿了。郑远非不是个软柿子,她早就知道的。
气氛骤然尴尬起来,严斌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两声,难得跳出来打圆场:
“人体内的阳气毕竟有限,这儿阴气这么重,我早就觉得这些办法不管用了。”
郑远非丝毫不领会他的好意,“说来说去,今天的事儿都怪你。”
严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竿子打得摸不着头脑,也动了气,“我替你说话你还倒打一耙?那要不你证明一下吧!”
“如果不是你非要提什么斗法,我们会在这耽误这么久吗?”郑远非斜睨着他。
严斌被风呛了一口,咳嗽了半天,“那、那我刚才也提醒你们快点走了呀。”
周至遥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身体很累,脑子也转不动了,拖着沉重的脚步往白山老站里面走。
白山老站和铁轨都是鬼域的组成部分,但外面的轨道是现实中不存在的,老站则是现实和鬼域的重叠部分,可以成为突破口。
而且,她实在是累了。老站里的阴气虽然也很重,但至少这里有个屋,可以进去歇歇脚,总比在外面冻着强。
她在那扇亮着灯的门前停下,试着敲了敲门。门板顺着她的力道被推开,热气从门缝钻出来打在脸上,像在脸上敷了一块热毛巾。
往门内看去,刘师傅和蔡大婶还坐在他们离开时坐的位置上,仿佛一直以来就没有动过。
周至遥没讲究什么礼节,径直闯入门内,拉了把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洋灰地上发出“吱”一声轻响,却没有吸引对面老夫妻的注意。连周至遥这么个大活人闯进来,他们也没说什么。
他们不说话,周至遥就当是欢迎她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眼睛自动合上了。椅子的木棱硌着她的枕骨,她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变成了无脊椎动物。
“我们可以进来吗?”门外响起敲门声和郑远非的问话。
“进来吧。”周至遥替两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回答了。
她听见有人坐在她旁边,又听见严斌的叹息。
“他妈的,总算能坐会儿了。”
屋里暖融融的,在户外被冻僵的四肢慢慢恢复过来。房屋的庇护多少起到了安慰人心的作用,几人紧张的神经也慢慢放松。
周至遥依然合着眼睛,神智却变得清明,她的大脑又可以开始思考了。
鬼域阴气重,没有那么好破解,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去也是人之常情,不必太过惊慌。
而且,她还有一个压箱底的办法。
师父教过她,左手中指指尖是人体心血最旺的地方,咬破后可以引出体内的血气。
修行者的血气威力极强,只是此招十分损耗身体。
但待她休息够了,就用血气在鬼域最薄弱的地方开个口子,到时候不愁走不出去。
她正休息着,身旁的严斌却坐不住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走两圈,一会儿又坐回椅子上扭来扭去。
“身上痒就去洗澡。”郑远非说。
严斌觉得这哥们在针对他。他明白,郑远非被怀疑不是童男子,心里憋屈,现在还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