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确定的是,目前来看,这人是愿意促成她借粮的。
她细细盘算着,从尚书令到少帝,再到向镀娥和母神教,终是没有想出头绪来。
也容不得她多想。
顾氏,也就是士族盟约的牵头人,开始讨伐她“逼借”。
紧随其后的,是陆氏家主递来的口信,要她宽限几日。
她不由得冷笑出声,已经说定的事情,宽限来宽限去,终会化为乌有。
她问十一:“张氏家主今日在府中吗?”
十一点头:“在。张氏和顾氏素有旧怨,去年顾氏抢了张氏两笔生意,张家一直记恨在心。”
“备车。”妙非异站起身,“去张府。”
张氏家主是个四十出头的人,精明干练,在苏州士族中以善谋著称。
她见妙非异登门,并不意外,将人引入花厅,奉茶看座。
妙非异没有绕弯子:“张主君,陆氏已经答应借粮的事想必你已经知晓。陆氏在自家粮仓被烧毁的情况下仍愿为朝廷筹借五千石,这是何等的大义啊。”
张家主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世子这是何意?”
“主君身负盟约不便退出,可以理解。如今那顾氏竟要讨伐陆氏和本世子,我实在气不过,真是为主君抱不平。”
张家主笑道:“多谢世子关怀,只是在下不知,张氏有何处不平?”
妙非异做惊异状,“家主竟是没有听说吗?此行借粮结束后,将由顾氏牵头,和众士族一起,延续盟约呢。届时顾氏便是苏州士族之首,只怕连向总商,都要对其以礼相待……”
“盟约之事是各族为苏州作保,谈何延续?”张家主并不相信。
“主君眼光放长远些,既然是临时盟约,为何偏偏是顾氏牵头?”
她沉默了。
妙非异:“我知道张氏和顾氏有旧怨。”
"顾氏和各家守盟约,表面是为了各个家族的兴荣,为了苏州的百姓,可往实际想,守的是谁的利益?她顾氏粮多仓多,耗得起,张氏呢?去年被她抢了两笔生意,今年若再被她绑在盟约上,北地蝗灾一来,粮价飞涨,你手里的粮能卖出去?顾氏会分你一杯羹吗?"
“另外我已得到消息。”她向张家主方向倾身,“陆氏那把火,是多年前在顾氏做工的一个杂役所为。”
张家主再也坐不住,问道:“怎会如此?!”
妙非异见状,暗道一声稳了。
“怎不会?主君请想,这次失火有我背锅,谁得到了好处?顾氏带头讨伐陆氏,可不正是坐稳了士族之首?”
妙非异趁热打铁:“不过,若是张氏愿意借粮,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不知世子要多少?”
“六千石。”
张家主不由得笑出声。
“世子真是,替我考虑周到。”
六千石,多于陆氏的五千,又没有多出很多,卡在一个既有声名又不为难的咽喉处。
“家主是聪明人,本世子向来喜欢聪明人。”
妙非异从善如流拿出了粮单,等她签字。
现在陆氏、张氏都已经借粮,已经够一万石,只消等着另外几家观望的士族从牙缝里抖出来一些,此行借调算是正式完成。
她放了消息出去,一时间整个苏州大族都陷入一场精密的盘算中。
如今盟约还在,但已经没有人敢像从前那样笃定了。
既然陆氏和张氏能借,那我为什么不能借?
既然借了有补偿有保护有运输,日后还能和向氏交好,那守着盟约图什么?
顾家主得知张氏也借了,在书房内大发雷霆,碎瓷溅了一地。
“叛徒!叛徒!一群叛徒!”
“好,好得很。”她咬牙切齿,“一个两个,都以为抱上了摄政王的大腿,就可以不把我顾氏放在眼里了。苏州天高皇帝远,皇帝都没有办法,更何况摄政王?”
她在堂中来回踱步,面色阴沉如水。
良久之后一个身着黑衣的人从暗道而来,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的脸。
“不要着急。能借得到不算本事,能够运出去才算。”
顾家主道:“是啊,是啊。我差人去办。此行定让她有来无回!”
妙非异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收到了摄政王的密信。
这次的信只有一句话。
【十日内返程。】
字越少,事越大。
妙非异深色凝重,开始猜疑,是否尚书令又有新的动作?
要想办法先把那批粮运出去——
“出事了。”秦恪忻便从外面冲了进来,面色不佳。
“何事?”
“驻军都尉封了张氏和陆氏的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