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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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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容不得她不多想。

怎么就那么巧,她入狱第二日金阙文便被抓,还传了风寒给她,刚好能从隔壁挪到一处囚室?

再去细想,那些东拉西扯的旧话里,总藏着几句没头没尾的试探。

她说自己和她都是棋子,谁的棋子?

如今于千里伏诛,尽数认下罪责,原户部尚书有偏袒之名,尚书令只能自断一臂。

户部侍郎因着女儿纯善忠勇,擢升为户部尚书。

在那封血书面前,妙非异被构陷的罪名根本不算什么。

为何摄政王一拖再拖没来救她?

因为只要拖着,自有金阙文舍身取义。

若是打点关系救了她出去,金阙文便没了死的理由,尚书令一党毫发无伤。

此时妙非异方知,【十日内返程】是什么意思。

金阙文主动入局,本想借势掀翻粮务的烂账,却唯独算漏了摄政王的权衡。

为了养敌造势,为了朝堂大局,连世子都是棋子,更何况她一个户部侍郎的女儿。

想通这一层时是一个夜晚,她在一身冷汗里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却连咳都咳不出声。

厝云慌忙来探,指尖触到她额头,烫得比前日更骇人。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有眼泪顺着鬓角往枕里渗。

原是她害了她。

若是谨慎行事,不让那些人抓到把柄;

若是不走水路,山路延迟几日;

若是……若是一开始便没有去江南。

没有那么多若是。

权衡的秤盘上一层叠着一层,人人都在算,人人都觉得自己握了棋局,到最后,谁又不是被弃的那颗子?

她忽然低笑,笑着笑着就呛出了泪。

笑金阙文聪明一世,终究栽在了更高处的权术里。

更笑自己浑浑噩噩,竟只是母亲棋盘上的一枚残棋,要别人以命相护,却还自以为一帆风顺。

这之后病势又沉了几分,昏多醒少。

摄政王前来看她,不发一言,依旧沉默地坐着。

妙非异也不开口。

良久之后,摄政王开口,“你在怪我。”

此言一出,妙非异泪如雨下。

“阙文死了。”

“您早就知道她会死。让我在牢中再等几日,等的就是她的血书。”

摄政王没有否认。

“贺文冰呢?她也是您放弃的,对吗?她知道您太多事,您不能让她落在尚书令手里。所以我才毫不知情。”

摄政王:“我是你的母亲,在此之前,我是摄政王。你今天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选择了保你。金阙文的死,是她自己选的。”

妙非异恍然想起那日向镀娥说的话,“所有母亲在是母亲之前,先是她自己。”

原来那不是挑拨。

她撑着一股劲,依旧要问,“那如果有一天,我和朝局只能保一个,您会选谁?”

摄政王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妙非异重重倒了下去,扭过头去,不再去看母亲。

现在她已经知道,金阙文领先了自己什么。

棋盘。

在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棋局时,金阙文已经跳了出去。

即便舍身,也要取义。

和摄政王说开之后,妙非异并没因此生出什么改天换地的壮志。

病中人力气微薄,哪里来的满腔热血。

只是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在无数个半梦半醒间慢慢沉底,沉成了心口一块沉甸甸的磐石。

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能让她机关算尽,只换一个忠良死节的虚名。

不能让粮务的烂账,在党争拉扯里又糊成一笔糊涂账。

更不能让自己这辈子,都做别人手里的棋子,连自己的命悬在哪里都不知晓。

这日清晨她醒得格外早,天光透过窗纱漫进来,落在枕边。

她声音还哑着,轻轻喊了厝云。

“今日……她要出殡了罢?取十把西湖折扇来,再备些纸钱。”

厝云很是欣喜,连忙唤了人来准备衣物。

他服侍她穿衣洗漱,一边道:“天暖起来了,去年的衣服又短了些。过些时日我找人来府里为殿下量体裁衣。”

妙非异淡淡“嗯”了一声。

彼时摄政王也来了,她站在门外,看着两人。

厝云见状行礼后退下,妙非异看着母亲,两人无话。

摄政王面色平静,“我会和你同去。”

“母亲没有公务吗?”往日里妙非异对摄政王永远是恭敬的,很少会这样反问。

“前去吊唁,便是公务。”

妙非异闻言只觉心下更冷,母亲当真没有一丝情感吗?

随后又听摄政王道:“新安起蝗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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