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辞一愣,“你要赶我走?”
衣袖刚穿进去一只,商静恒蹙眉,“你要睡这里?”
“……不不不。”江辞的手拍在罗汉榻上,
“这炕太硬了。我要King Size大床,独立袋装弹簧一定要回弹好。夜床服务放巧克力和晚安卡。不是75%的9号黑巧克力我不吃。所以今晚住五星级酒店,这里有的吧?”
商静恒一个字一个字的听,听完了说:“没有。全县最好的住宿是如家,年初翻新过。”
江辞没听过“如家”。
她在云京市住的是六进大宅,气派非凡,佣人有50多名,门口有警卫。主人就她一个。她母亲出任务的时候被枪杀,姐姐也被绑架丧命。她父亲心灰意冷,跑去灵无寺出家,留下她一个孤儿。就一个和姐姐定过娃娃亲的大哥哥照顾她。
大哥哥对她好,但大哥哥忙。大哥哥找了几十个私教给她,不让她进学校。哥哥去F国出差带着她,江辞才有机会在ENSBA上学。那时候她住的是古堡。
她吃喝玩乐混大,身边都是些富家子弟,没机会接触如家。
江辞坐在榻边,唉声叹气,“那我今晚住哪里呀。”
她一叹气,商静恒就皱眉。住的地方,他抽烟的时候就安排好了——他有套不常住的平层,安静,没人打扰,最重要的是安全。
但是,带个认识不到几小时的小姑娘去私人寓所,像什么话!
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如此轻浮的。
“唔…”江辞扁扁嘴,拿出手机,在搜索框打字:露宿街头的危险指数。
手机屏幕光线刺眼,商静恒抬手盖住了,“今晚先住我那边。有套房子空着。”
江辞还在思考,商静恒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回头说:“跟上。”
就两个字,他从不问人同意不同意,只下通知。
江辞站着不动,她在看他的身形——商静恒真高大,做回眸的动作,下颌线没有赘肉,脸像建模。
她笑眯眯说:“不去。”
握着门把的手指紧了又紧,商静恒沉声:“那就去市里。万豪。开车过去40分钟。”
“好呀。”她摇头晃脑地过来了。
商静恒叹了口气,其实他不想送她去,市里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但她说“好呀”。
一回头,他大步地走过去,闷头将卡往她兜里一塞,“走,就去万豪。”
说完他就出门,往楼下走。木质楼梯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猛士917还停在巷口,双闪没开。
司机远远见商静恒出来,立刻将车打着,大灯亮了一下。
明明光线很远,还是刺眼。空气里有轻微的烧烤油烟味,刺鼻。
商静恒眉头皱成川字,在茶馆门口立成一条孤线。
他透过玻璃门往里看,等着江辞下楼,等着替她开门。
江辞慢悠悠地下楼,蹦跳着从他身边走过,“嘻嘻,要去睡大床囖。”
小巷的路很短,路灯的光很微弱。
两个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商静恒注意到:影子落到身后去了。她也不说话了,不展示她的夹子音了。
商静恒不想呼吸了,他认为空气存在强烈的恶意,非常刺鼻。
夜风从巷口灌入,将他的外套吹起一角,叠在她的大衣上。
商静恒低下头,看着一黑一白的衣服,在短暂重合。
“你身上真的好好闻。”江辞闭眼皱鼻嘟嘴,像动画片里为香气飘起来的小狗。
被夸了。商静恒也吸了吸鼻子,空气的味道忽然变好闻了。
距离他大衣十公分的位置,江辞嗅嗅,“你用什么沐浴露呀?”
商静恒脊背绷直,“不用沐浴露。我洗头洗澡都用香皂。青桔香皂。”
江辞背过身,垫脚张望,“我要喝小青桔冰茶。现捣爆香,清香炸裂的那种,鲜萃茉莉花茶做茶底。”
“……没有。”商静恒脚步顿了顿,“瑞幸,蜜雪冰城晚上九点关门。”
“可不可以让店员开门,调一杯呀。”对于江辞来说,这是基操。以前追她的男孩子都这么做。
她会对店员说“谢谢你,你调的奶茶是最最最好喝的奶茶”,再给人天价小费,够店员一年的薪水。
商静恒抬腕看表,“二十三点十一分,店员在休息。”
“叔叔一点都不浪漫。”
“八小时工作制,这是规定。”
“叔叔叔叔叔叔叔叔……”
“……”
对话到此,两个人不交谈了。
上了车,也不交谈。
江辞扒在车玻璃上,脑袋不停地一下左一下右,将沿路的奶茶店全记下了。
像小动物一样东张西望多可爱——直男杀。她很想炫耀一下自己毛茸茸的漂亮后脑勺,
商静恒看一眼,她正像小动物一样东张西望。但是,她的鼻子贴在车玻璃上了。
他义正言辞:“不要擦玻璃。”
江辞将脑门也贴上去,等他来拎她的后脖颈。
然而商静恒在打电话:“小刘,订一套万豪的行政套房。明早九点半的合同先放一放。现在去市里的进口超市门口等,天亮了去买巧克力。要75%的9号黑巧克力。买完之后送到万豪。”
小刘是商静恒的商务秘书,职责是合同、银行往来和商务对接,不干跑腿的活儿。
搁往常,这事不可能发生。更别说大半夜去超市门口等。
但这不在商静恒的考虑范围——她提要求,他就满足。
挂断电话,锁屏,手机扔回兜里,商静恒没看她。他开始严肃思考,如何解决青桔冰茶的问题。
就听旁边的小姑娘打了个小哈欠,“我还是住你那个空房子吧。”
商静恒扭头看向她,小姑娘的眼角挤出一滴水光,她还用手装模作样地挡住嘴,嘴角是翘着的。没几秒种,她忽然五指打开“哈哈”两个气音,像是要吓他一跳。
然后他就看到她笑出一口小白牙,眼里全是狡黠。
司机老赵偷瞄一眼后视镜,这小姑娘故意折腾人,真能折腾人!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有人脑子里只有小白牙。
江辞凑近脸,“你怎么没有表情呀?”
商静恒扭头,“老赵,城西,绿城玫瑰园。”
绿城玫瑰园是城西最早的品质小区,开盘价很高。当时开发商找过他融资,商静恒没有投钱,但是定了一套顶层还人情。也不算大人情。发迹前,开发商曾替他挡过一杯酒。
其实商静恒和父母住,照顾和陪伴父母是大事。
那套房子什么时候去?累了不想说话,不想应酬,不想见任何人的时候,他一个人去。房子300多平,没有King Size大床,没有巧克力,没有青桔冰茶,冰箱里只有矿泉水。
商静恒又掏出手机,“小刘,行政房不定了。巧克力买了送到公司,明知我过去拿。定有独立袋装弹簧的King Size大床,高支数缎纹床品,五个不同高度的靠枕。要……”
他看一眼她外套的颜色,然后说:“纯白色。”
她什么时候说自己喜欢纯白色了?这人问都不问一句,就定了。
江辞失笑,又去扒车玻璃了。
车外的路灯一盏盏后退,县城的夜景不繁华。卷帘门上没有艺术涂鸦,便利店的灯光也不霓虹闪烁。
玻璃上,映着车座轮廓,和商静恒的脸。高鼻深目,唇如刀锋,英武非凡。
但是,江辞翻了个白眼,觉得商静恒的面相变了,和小言里墙纸爱的霸总一样。
那个眼底啊,全是毫不收敛的狂妄与掌控欲。
商静恒放轻了声音:“床单被罩是新的。床垫不是你要的那种。先将就一晚。”
江辞扭过脸,“我将就一晚,是不是就能去酒吧唱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