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受伤了!”念棠赶忙抬眼看他的面色。
他眉峰紧蹙,似是很疼。这雪坡底下全是尖利石块与断枝,又一路护着她滚下来,受伤的定然不只是手背。
她真没想到江逐夜会这般护着她,心中莫名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滋味,她还在把他当成恶人防着,他却紧紧护着她,没让她受丁点伤。他好像是真心实意的对她好。
江逐夜垂眸看了她一眼,见她仰着小脸认真看着他,湿漉漉的眼里藏着几分担忧,不由露出淡淡笑意,“无妨。”
他揉了揉肩膀,抬眼左右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巨石上,对她道:“你躲在那巨石后面,我去把野猪引开。”
“啊?”念棠愣了愣,但转念一想,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头野猪定然不在话下,便点了点头,“那你小心些。”
江逐夜应了一声,便朝着那野猪所在的位置去了。
念棠忐忑地蹲在巨石之后,双臂环着膝盖,轻轻搓着手。这般荒寂的雪地山林,又是蹲在巨石之后,令她不由想起那日窥见江逐夜魔身时的情景。也不知那些被他杀死的修士尸体还在不在山上,是不是已经被野兽啃光了。好在近些日子大雪不断,少有百姓会上山,过去了这么多日子也没听到百姓有发现什么,只希望永远都不要被发现才好,免得引人恐慌。
正胡思乱想着,她忽然听见山林间传来一阵剧烈响动,顿时警觉起来。
发生什么了?难不成江逐夜跟野猪对上了?
她不安地微微探出头,望向山上。
片刻之后,江逐夜的身影出现了她的视线中,他单手拖着粗壮的野猪腿,从山上走下来。念棠惊得双眼圆睁,当即从巨石后快步跑出来。
等他走近,她惊讶地道:“方才动静那么大,可把我吓坏了。不是说去把野猪引开吗?怎么把它打死了?”
“没办法。”江逐夜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散漫,“谁让我太强了。”他换了只手拖野猪,“今日收获不小,我们可以回家了。这头野猪,估摸着够我们吃一个月了。”
他这般得意模样,换作平日念棠或许会不屑地撇撇嘴,但现下看到了实实在在的一头大野猪,她心中只有赞同。她眼睛亮晶晶的,高兴得直点头:“嗯嗯!”
“哇……”她一路跟在江逐夜身侧,围着那大野猪转来转去,又拿江逐夜的身形比对一番,忍不住赞叹,“江逐夜,你的力气也太大了,这头野猪的体型看着都快赶上你了,你竟然能把他打死,而且拖起来竟也毫不费力。”
“自然。有我这么厉害的仆人,你可是赚了。”
“嘿嘿。”
念棠望着野猪琢磨了会儿,“江逐夜,要不……这头野猪我们只留一条腿,剩下的全都分给村子里的人吧?”
江逐夜应得痛快:“嗯,听你的。”
念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答应得这么痛快?这可是你打的猎物呀。”
“我们在村里落脚,承蒙众人诸多照拂,分给他们聊表谢意也是应该的。”他顿了顿,漫不经心道,“况且,我下次还能再打。”
念棠应了一声,眉眼弯了起来。
她走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那双布满伤口的手上,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复杂滋味又涌上心头。她加快几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赧然开口:“江逐夜,谢谢你方才保护了我。”
她站的离他愈发近了。
江逐夜唇角微微勾起:“那你可得好好记着我的恩。”
念棠轻轻嗤了一声,偏头看他:“还说是我的仆人呢,仆人保护主人不是应该的吗?现在怎么又让我记恩了?”
“嗯——”江逐夜笑了声,“不记也行,谁叫我们是主仆。”
念棠心中那股复杂滋味又添了些奇异感。先前让他叫自己主人时总是不情愿,现在倒像是很乐意当她的仆人呢。
可为什么先前不愿意,现在又愿意了呢?
他这些日子勤勤恳恳地做家务,认真履行着仆人的职责,方才甚至还保护了她。他的实力比她强不知多少倍,怎会甘愿给她当仆人?
总不能是当仆人当上瘾了吧?
……哎,想不通。
不过他待她好,令她愈发觉得江逐夜是魔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到了林榆家门前,念棠上前敲门,扬声问道:“村长伯伯,您在家吗?”
门很快便开了,来开门的是林榆。他看见念棠时眼睛忽地亮了起来,脸上绽出温润笑意,可这笑意在看到念棠身后的江逐夜时,顿时淡了几分。
“念棠,你怎么来了?”
念棠侧身让开半步,指向江逐夜身侧沉甸甸的野猪:“阿榆你看,江逐夜今日在山上猎到一头大野猪。我们在村里叨扰许久,承蒙大家照拂,想着把肉分给乡亲们,便送过来了。”
林榆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原来是这样。你们先进来吧,我去叫我爹。”
村长见到这头壮硕的野猪,连连称赞江逐夜身手厉害,不住夸他是能干的好后生,肯为村里出力,随即让林榆去通知村民前来分肉。
林榆办事利落,不多时便回来了,他走在最前面,身后陆续跟来不少村民,个个脸上都挂着笑。
江逐夜手上利落地分割猪肉,话虽不多,但每句都说得谦和有礼,村民们有序排队,嘴里不停夸赞着他。
“这么大一头野猪,一个人就打回来了,了不得!”
“咱们村可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壮的野猪了!就算是遇见了恐怕也打不下来,小伙子当真了不得。”
江逐夜被众人夸着,也只是客气地笑笑,神情淡淡的。倒是念棠,在旁听得心里莫名有些骄傲,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歹也算是她的仆人呢,让她很有面子。
站在院角的林榆双臂抱在身前,死死盯着江逐夜,下颌紧绷,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念棠无意间瞥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吓得顿住了呼吸,这还是她头一回见林榆这副模样。有一瞬间,她几乎觉得林榆想杀了江逐夜。
林榆察觉到她的目光,周身戾气瞬间收敛,神色转瞬恢复往常的温和,快步走到她身侧,带着些许委屈,轻声道:“念棠,我有些不舒服。”
是因为不舒服才露出那副冷戾的模样吗?
她迟疑着开口:“怎么了?”
林榆落寞地低下头,声音也低低的,“我看到江逐夜这么受大家的欢迎……我心里难受。我恨自己,不能为你猎来这样好的猎物。”
他……想为自己打猎?
原来是在自责啊。
念棠的脸颊悄悄泛了红,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费心思讨她欢心呢。
她安慰道:“人各有所长嘛,江逐夜力气大,你……”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卡住了,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林榆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呢?念棠,我有值得你欣赏的地方吗?”
见他仍是一副失落模样,念棠只好认真回想着与林榆相识的点滴,寻找他的优点,想了想,安慰道:“你本就极好,性子温和通透,待人温柔体贴,心地纯粹善良,更是重情重义……”
不远处的江逐夜手起刀落,狠狠剁下一条野猪腿。原本脸上挂着的那一丝客气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片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