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回眼神,压下心中不可名状的波澜,勉强酝酿睡意,却忍不住胡思乱想。
安安本就瘦弱,如今简直纤细得不像话了,怎么才能给她补回来?
对了,还有佛茸,段承珏给的东西到底能不能有用?
那段承璋又是个什么性情?
……
他确实有些疲惫了,想着想着,坠入梦乡。
江平安睡不着,也不敢动作,直到听闻玉野呼吸渐沉,才悄悄睁了睁眼。
浑身僵硬,只有心跳在胸腔里大肆震动,她简直担心会吵醒身后的人。
她以为自己会醒到天明,大概是心中安定,最后竟也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霍虚安十枚铜板从掌柜手里买了三个馒头,坐在堂里吃了一半,才见兄妹二人下楼来。
闻玉野搀着她胳膊,身体却避嫌似地隔了段距离,显得好像不生不熟似的,姿势相当古怪。
霍虚安两眼一眯,倒也没点破,只问江平安:“好些了?”
其实江平安病没好透,只是不烧了,手软脚软,咬着牙走下楼来就已经开始喘,但她还是对霍虚安露出个笑容,稳着声音说:“承蒙霍大人关心,若不是大人昨日屈尊喂药,想必我此时已经烧得人事不知、生死难说了。”
“伶牙俐齿,不知讨人欢心,”霍虚安摇头叹,“我若是你,对着能梳理经脉让自己舒坦点的善人,再怎么都能挤出两句好话的。”
闻玉野目不斜视,扶着她在旁边一桌落座。
江平安温声细语:“不劳烦大人。今日便能见到段神医了,我有佛茸便可苟活。”
掌柜的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找段承璋啊,你们带够银子了?”
闻玉野没想到掌柜偷听,慢了点才答:“神医看病要价很高?”
“何止是高,简直是要人命的高,”掌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坐在跟三人隔了两条凳子的地方,“他治病收的都是黑心钱啊,手底下一群学徒给他交钱还不够,一次普通诊金便要一两银,更别提开药,比其他医馆贵不知几何!”
江平安跟闻玉野对视一眼。
一旁霍虚安“噢”了一声,音调上扬:“确实黑心。但他神医之名遍及十里八乡,应该还是有些真本事在身吧?”
“我听说……当然了,只是听说、听说,”掌柜挪着屁股往他们三人这边靠了靠,“有人说啊,他神医之名只是噱头,治好的绝症病人都是托,只是造势造得成功,那些出师的学徒也肯打着他的名号行医,所以不知道的听了只当他是个真神医,实际上谁伤了风肯花一两银去找他看病的?”
“原来如此,掌柜言之有理。”霍虚安满脸恍然,像是得了什么点拨大彻大悟了似的,“若不是掌柜的消息,我们三人怕是会被蒙在鼓里,花了冤枉钱都不知道呢。”
“好说,好说。”掌柜的被他拍了马屁,神情很是受用。
闻玉野低声对江平安说:“段承珏讲公道,算完帐还了些回来,我们手头现在加起来还有个七十多两。佛茸五天用一钱,八十天就得用二两,原想按市价收,应该差不多,但如果段承璋漫天要价,那就行不通了。不然就先少买一些,再在别处收一些?”
“其实倒有个别的办法,”霍虚安说着,微微挑眉,“讨好了我,我日日给小姐梳理经脉都可以,如何?”
江平安只当是耳旁过风:“我们先去跟段承璋接触一下,段大哥给你的东西如果能用就最好,用不上钱也不够的话,再考虑别的办法。”
闻玉野点点头:“好。”
霍虚安没趣地摊了摊手,跟一旁面色变幻却没来得及走开的掌柜说:“家里少爷小姐有想法,我只是个护卫,这儿哪有我讲话的地方?”
“哎呀,我算是听出来了,您是修者啊!”掌柜挤出一副谄媚模样,把刚刚的十文钱拿到桌子上,推还给他,“我看您面相也是人中龙凤,可哪止护卫呀,您太谦虚啦!”
霍虚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收:“要是有人问起三个形容如我们这般的人,你怎么答?”
他不收钱,反而让掌柜更害怕起来。
“知道、知道,您三位这等的人物,我定然是没见过的。咱家小店,平日里没什么生意,要是有,肯定有印象,您放心、放心,哈哈,哈哈……”
待三人走后,掌柜摸了摸头上冷汗,把买命的十枚铜板收回了手心。
一开始他只当背斧头的是个武夫,没想到看差了眼,那分明是个杀人如麻的修者。
好歹人送走了,只有钱到了口袋里才算实在。掌柜打开抽屉把铜板丢进去,又数了数里面攒的银票,心中这才踏实了些许。
江平安吃了药,裹着薄氅一路昏昏沉沉。霍虚安坐在对面看了她一会儿,什么都没讲,自顾自地打坐调息。
闻玉野赶着车进了河东城,随便拉个人一问就找着了路。
待马车停在路边,江平安疲惫地睁开眼睛:“到了么?”
霍虚安一掀窗帘,说:“光这医馆宽敞进深,我看十个段氏医馆也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