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去,回头等雨停了咱们问问常嫂子她们,她们地头熟,我们跟她们走准没错。”
曹嫂子笑说:“常嫂子这几天还给你送菜呢?”
“送,不止常嫂子,我家前头的李嫂子,黄副师长家的张嫂子都给我送了,我家一根菜苗没长出来,靠她们接济,愣是不缺菜吃。”
曹嫂子笑着说:“我家比你早来一个多月,种的黄瓜、豆角苗爬藤了,茄子苗也开花了,别说,这里的天气湿热归湿热,地里种点什么真肯长。”
两人聊了会儿,天上又落雨点儿了,曹嫂子起身说:“我要家去了,捡菌子的事儿咱们回头再聊。”
“好嘞,您慢走。”
送走曹嫂子,官诗转头进了卧室,往床上一躺,耳边听着外头的雨声渐渐大了,这种悠闲的日子可真舒服。
快中午了,官诗也没睡,略躺了会儿就去厨房给自己弄午饭吃。
“今天吃青菜煮面条,唔,有点没味儿,加一点李嫂子送的辣椒酱吧。将军啊,你吃什么呀?”
“喵~”
将军有气无力地叫唤了一声,趴在灶台前的矮凳子上不挪屁股。
官诗知道它想吃肉了,这几天趴在四脚木柜上不动弹,每回官诗打开木柜,它一下就蹿进去了,在里头找肉,每次都失望而归。
官诗蹲在它身边给它顺毛:“别家猫想吃肉了都是自己抓老鼠,偏你挑嘴,抓了老鼠弄死就不管了,也不肯吃。你这样是不行的,这儿穷乡僻壤的,你不肯吃老鼠,家里哪能让你天天吃得上肉?”
将军撇过头去,不搭理她。
官诗才教训完将军,代黛打着伞过来了,她手里的草绳上串着一条一斤多的鱼。
“我家王阳今天出去拉练,在山里溪水里捞了条鱼回来,给你家将军吃。你忙着,我先走了。”
代黛还记得当初在火车上的承诺,说了要给将军鱼吃,没想到真送来了。
官诗看着鱼笑:“将军啊,我也沾你的光了。”
官诗忙烧火做饭,鱼清理干净后先熬鱼汤,鱼汤熬好了鱼捞出来给将军吃,剩下的鱼汤留着煮面。
鲜呀。
一条鱼让一人一猫吃满意了,官诗想着回头去哪儿弄个渔网,有事儿没事儿去家属院外面的清河里撒一网。
不过,鱼始终替代不了猪肉的荤香,官诗惦记起了家里给她寄的包裹,她妈知道她爱吃肉,肯定会给她准备肉票吧。
过了两天,代黛又来送鱼了,顺便抱着粥粥过来玩儿,她说:“就算你家包裹邮到昆明了也送不过来,这雨下个不停,弯弯曲曲的碎石山路危险得很,王阳说,前几天就该到的物资车今天都还没到呢。”
官诗也愁,这都一个月了。
代黛笑说:“你家的罐头都吃完了?”
“没呢。”
“想吃肉拆个肉罐头呗。”
“也不全是我馋嘴,还有半个月就是郭华东生日了,我想着买点肉给他做顿好吃的。”
郭华东跟她一样爱吃肉,要说大肉,那肯定是红烧肉最合他胃口。做红烧肉让他吃满意,没两三斤肉肯定不够的。
代黛笑道:“你们两个啊,我都不好说你们。”
“怎么了?”
代黛笑着摇摇头:“我要说你们好日子过多了你肯定不乐意,你看看家属院里,比你家吃得好的真没几家,这你还嫌不好?”
官诗笑了笑没搭话。
要论职位论军龄,家属院里有一家算一家肯定比她家待遇好收入多,不过大家想法不一样嘛,她跟郭华东就是愿意花钱吃好点。
官诗盼着家里送来的包裹盼得脖子都长了,雨断断续续地下着,都快下半个月了,这天官诗在家翻《鲁班经》时,包裹到了,跟包裹一块来的还有两个陌生人。
梁敬民看到官诗第一眼有些迟疑,他试探着问:“您家师父伏老先生……”
官诗秒懂:“您哪家的?”
梁敬民忙道:“四川彭州梁家第十六代传人梁敬民,今日特来请金棺,拜法宗!”
官诗看梁敬民的眼神一下变了,请金棺,拜法宗?这倒是新鲜,头一次遇见。
见官诗许久不说话,梁敬民揣测着她的意思,说:“我们家会点家传的本事,是因为我家祖上曾拜过法宗,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是有师徒之实。我们梁家的木匠,既供奉鲁祖,也认鲁祖法教,自然也敬重传教的法宗。”
梁敬民在官诗面前低下头,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抬起头来。”
梁敬民抬起头,官诗仔细打量他的面相,又看他儿子梁能工的面相,惊讶道:“你家要绝嗣了?”
梁敬民不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梁能工心头一惊,连忙看向他爹:“这是什么意思?”
梁敬民叹息一声:“好多年前,我带着弟子去阆中给一户人家干活,他们家老宅的风水出了问题,我不小心撞上被冲了,中了咒,这咒应在子孙后代身上,这些年里走南闯北找了不少人,都没能解决此事。我家能工二十多岁了,再不解决,我家第三代的香火就断了。”
梁敬民一定要找法宗,除了他跟石大爷说的成昆铁路那些理由之外,私心里,他其实想找鲁祖法教的法宗,看看能不能解决此事。
阆中啊,阆中自古以来就是块风水宝地,传说中的袁天罡、李淳风斩龙脉的故事就在那儿。
阆中离伏龙县不远,官诗跟师父去过,若说宅子风水有问题的那家,官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家人:“是城北的白家大院儿?”
梁敬民眼睛一下亮了,激动道:“正是。”
官诗笑说:“我师父说,白家人走了两代大运,那是因为借了福德深厚之人的命数。后来法阵被破了,白家人遭到反噬,本来人丁兴旺的家族一年间几乎死绝。白家后人请了很多玄门之人想挽救一二,都没能成,白家人请你去,估计提前打听了你家有家传,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白家也请过伏老先生?”
“嗯,我师父没去。”
她师父没去,是因为破了白家缺德借命法术的就是她师父。
梁敬民心里更有信心了,他踢了儿子一脚叫儿子跪下,求道:“还请法宗给我们父子指一条活路。”
官诗笑说:“今日不成,下回吧,你和你家儿子年前来一趟,我给你们解了。”
用玄学来说,十年一大运,梁家父子十九年前遭了法术算计,到年底刚好满二十年,年底正是他们父子换运的节点,那时候解了诅咒,正好顺利地进入新的一轮十年大运。
“多谢法宗,能工,还不磕头。”
官诗阻止激动的梁敬民,说:“不用磕头,你们若只是找我解决麻烦事儿,看在同是匠人的份上我给你们解决就是了,不用非得拜我。”
梁敬民正色道:“刚才说的话句句是真,我今日来,解决家里的事情只是顺带,主要是为了请金棺,拜法宗。”
官诗不说话,梁敬民就一直低着头。
官诗看出梁敬民的诚心,她去里屋把金棺摆出来,放在桌上,说:“那就来吧。”
“门关严实。”
梁能工忙起身把虚掩的门关严,才又回去跪下。
大门关着,梁敬民父子跪在桌前,官诗把金棺往空中一抛,金棺中的法宗令飞出来。
“一拜天地,承乾坤浩荡!”
“二拜鲁祖,仰鬼斧神工!”
“三拜法宗,接玄理济世!”
梁敬民显然是懂得怎么请金棺拜法宗的,仪式虽然简化了,唱念做打,一点都不带差的。
官诗点头,认下了他。
见官诗点头,梁敬民也松了口气。
这时,提着一篮子菜跑回家的张彩霞捂住怦怦跳的心口不敢说话,守在家里哪儿都不敢去,思前想后的慌了手脚,等黄和平回家了,她忙拉着他进屋,关上门就着急道:“东北角郭家那个小媳妇儿了不得了。”
黄和平笑说:“怎么了不得了?”
张彩霞激动地拿手比划:“我隐约听见什么棺材,说什么伏老先生,法宗,吓死人了,咱们要不要举报啊。”
黄和平脸上的笑容一下没了,他严肃道:“不能举报,咱们还要帮着遮掩着。”
“这事儿怎么遮掩?要是连累咱们……”
“那也要帮忙遮掩。如果我没猜测,她的师父或许是伏玄。”
当年抗战时,两万日伪军对沂蒙山区抗日根据地围攻,黄和平那时候还是个副团长,他负责带兵强行突围,却死活打不开口子,炮弹打不中敌方阵地,又只剩下两发了,炮兵营营长急得骂娘。
正在那时,伏玄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口巴掌大的棺材,棺材打开里头装着鸡血,他用毛笔蘸鸡血在炮筒上写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后头奇怪的事发生了,两发仅剩的炮弹,一发打中了阵地,一发端掉了敌方指挥所。
“我那时候只觉得神奇,突围出去后回头我找那根炮管瞧,碰上下雨,鸡血被冲掉了,我问伏玄怎么回事他也不说。后来,队伍里有个青城派的道士,他说伏玄画的符是一种神秘的咒语,伏玄手里的金棺是鲁祖法教法宗的象征,不过不管他是谁,那事儿后伏玄肯定要遭反噬,以后活不长。”
黄和平幽幽道:“后来,我们团几次打散重建,伏玄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我托人找过他,这些年一直没消息。”
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他的传人。
张彩霞听了黄和平的话,心也静了,说:“做人得讲良心,这事儿咱们肯定要站在小官那边。”
“嗯,今时不同往日了,回头你找个机会说说小官,谨慎着些。”
官诗估计也没想到,下大雨的天气,张彩霞竟然会去她家给她送菜。
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