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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太子最后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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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深夜。

萧瑾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烛火,已经烧了大半。

案上摊着几份文书——一份是京畿卫戍的调令抄本,一份是东宫亲卫的粮饷册子,还有一份,是昨日朝会上,邬阬那句“请殿下把东宫亲卫也调去江北”的折子抄录。

他盯着那几份文书,看了很久,忽然把案上的茶盏,狠狠掷在地上。

“哐当”一声,碎瓷四溅。

门外,侍女疏桐探进半个头,小心翼翼地道:“殿下……”

“出去。”

疏桐缩了回去。

萧瑾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深宫的方向。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日子,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一个月前,他下朝回宫,还有成群的朝臣候在宫门外,递帖子,求拜见,一口一个“殿下圣明”。

如今——

他回宫时,宫门外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就连东宫的门房,都开始学会看人下菜碟了:景王府的人来了,点头哈腰;昭王府的人来了,笑脸相迎;唯独他这东宫的主子,进进出出,门房连眼皮都懒得抬。

萧瑾记得,前几日,他在朝堂上说了句“江防该以守为攻”,立刻被邬阬阴阳怪气地顶了回来——“殿下高见,可惜圣人昏迷着,这‘攻’字,怕是不好写。”

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人,替他说一句话。

他这才明白——

太子这个名头,在他身上,已经成了个笑话。

老皇帝昏迷着,御书房被邬阬把持,朝堂上,景王、昭王,一个个都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他这个太子——

京畿卫戍交出去了,东宫亲卫也快保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这个储君,就只剩一个空壳子了。

“殿下,”一个声音,从屏风后转出来,“夜深了。”

萧瑾头也不回:“奚轸,孤睡不着。”

奚轸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殿下,可是为了邬阬今日那番话?”

“邬阬……”萧瑾冷笑,“一个阉人,也敢当众逼孤交兵。孤这个太子,当得——可真够窝囊的。”

“殿下,”奚轸道,“忍一时,风平浪静。只要圣人醒来——”

“醒来?”萧瑾打断他,“圣人昏迷两个多月了。太医院那些废物,除了‘用药吊着’,还会说什么?你信圣人还能醒来?”

奚轸沉默了一瞬:“那殿下的意思是……”

“孤不能再等了。”萧瑾转过身,烛火映着他阴沉的脸色,“再等下去,孤就不是太子了。”

“殿下想怎么做?”

“孤要——”萧瑾的声音,压得极低,“把孤的东西,拿回来。”

三日后,一处偏僻的宅院。

满晁推开门时,屋里已经坐着两个人——奚轸,和一个身量高大、甲胄未卸的武将。

那武将,正是禁军都尉,闵逡。

“闵都尉,”萧瑾从里间走出来,“孤等你多时了。”

闵逡抱拳行礼,腰却挺得笔直:“殿下召末将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孤且问你,”萧瑾道,“三日后夜里,值守玄武门的,是哪个营?”

“按轮值,”闵逡道,“该是左卫的营。”

“左卫……”萧瑾低声道,“玄武门——那是圣人寝殿的必经之路。”

闵逡的目光,微微一凝:“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孤想问你一句话,”萧瑾看着他,“你闵逡,当年是孤一手提拔起来的。孤问你——若孤要你做一件事,一件……可能掉脑袋的事,你做,还是不做?”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闵逡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末将的命,是殿下给的。殿下要末将做什么,末将便做什么。”

萧瑾的眼底,终于亮起一丝光。

“好。”他道,“孤要你做的,是这一生最大的一件事——”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舆图,指着深宫的方向:“三日后的夜里,你麾下的人,换防玄武门。孤会带人,进圣人寝殿。”

“进寝殿?”闵逡瞳孔骤缩,“殿下要——”

“孤要请圣人,‘亲口’下一道旨。”萧瑾道,“废景王,废昭王,把那些觊觎储位的人,一个个,都钉死在谋逆的柱子上。”

闵逡的呼吸,粗重起来:“殿下——这是兵变啊。”

“兵变?”萧瑾轻声道,“孤是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孤做的事,怎么能叫兵变?孤只是——替圣人,清一清这朝堂。”

奚轸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望着萧瑾的背影,心里明白——太子,已经疯了。

当夜,闵逡回到禁军大营,独自坐在帐中,直到天明。

副尉常歙端了碗热汤进来,见他满眼血丝,吓了一跳:“都尉,您这是……一夜没睡?”

“嗯。”闵逡接过汤,却没有喝。

“都尉,”常歙压低声音,“末将斗胆问一句——您今夜,去了何处?”

“去了……”闵逡顿了顿,“去了东宫。”

“东宫?!”常歙脸色一变,“都尉,如今这形势,您怎么还往东宫跑?满朝的人,都躲着太子走呢!”

“末将不能躲。”闵逡道,“末将这条命,是太子殿下当年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没有殿下,就没有今日的闵逡。”

“可……”常歙急道,“都尉,您可知道,如今外头都传,太子这储位,怕是坐不稳了!您这会儿跟太子走得太近——”

“常歙,”闵逡打断他,“末将问你——若有一日,末将要做一件掉脑袋的事,你跟不跟?”

常歙愣了半晌,才低声道:“都尉去哪儿,末将就去哪儿。”

“好。”闵逡拍了拍他的肩,“有你这句话,末将便知足了。去睡吧——今夜的事,烂在肚子里。”

常歙应声退下。

闵逡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把汤一饮而尽。

他想起萧瑾说的那句“孤要请圣人,‘亲口’下一道旨”——

他心里其实清楚,这哪里是请旨,这是——谋逆。

可他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这条命,本就是萧瑾给的。

“还他便是。”闵逡低声道,“还他,便两清了。”

东宫,书房。

萧瑾与奚轸,相对而坐。

“殿下,”奚轸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殿下要做的这件事,”奚轸道,“胜算,不到三成。”

“孤知道。”

“殿下知道,还要做?”

“不做,是等死。”萧瑾道,“做了,至少还有三成活路。”

奚轸看着他,忽然道:“殿下——若事败,殿下打算,把娄妃娘娘,安置在何处?”

萧瑾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提她做什么?”

“属下只是想说,”奚轸道,“殿下要谋事,总得先安顿好后路。娘娘是娄氏嫡女,她身后,还有一整个娄家。”

“孤若是败了,”萧瑾淡淡道,“娄氏一族,自会与孤划清界限。阿婼她——”

他顿了顿:“她是个聪明人。她会替自己,寻一条生路的。”

奚轸望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忽然觉得,太子殿下,连自己的发妻,都已经算进去了。

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可他更明白——如今这局面,太子不疯,就只能等死。

数日后,朝堂。

“臣,请缨南下,督战江防。”

萧铒出列,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朝堂上,一片议论。

“督战江防?”太子萧瑾目光微动,“昭王,江防凶险,你一个亲王,何必亲身涉险?”

“正因为江防凶险,”萧铒道,“臣才要去。这几日,江防各营连连调动,防线处处漏风,铱南王虎视眈眈——臣不去,怕是有人的‘手谕’,要把江北的兵,都调没了。”

他这话,意有所指。

邬阬的眼皮,跳了跳,却没有接话。

景王萧瑜慢悠悠道:“昭王既然有此雄心,本王倒觉得,是该成全他。只是——昭王离了京,京里的军务,谁来主持?”

“景王殿下说笑了。”萧铒道,“京里的军务,自有太子殿下主持。臣只是去江防,替太子殿下,守住这半壁江山。”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太子萧瑾坐在御座侧方,沉默了片刻,终于道:“准。昭王此去江防,即日起行。”

散朝后,萧铒走出大殿,目光与沈镧的线人,在人群中一触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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