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看到郑二那脏爪子几乎要碰到自己,正欲后退,就被一股力道往后一带。接着,秦偕的身影已然挡在她的面前。
“郑二,你的案子如今在本官手中,本官没有苏大人的好性子听你哭嚎。”
他在郑二跟前俯身,距离很近,官袍上的暗纹能清晰的浮现在郑二眼前。刚才还歇斯底里的人被气势镇压,竟然不敢当真去触碰眼前这个俊面罗刹。
“本官也没什么耐心。尽早结案,你父亲的田产、宅院赶紧交给你弟弟,本官也好过年。今日来,是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遗言要捎带给你妻儿,走完程序老子好过年。”
他左右端详如遭雷劈、半死不活的郑二。对方口中的咒骂渐渐停歇,眼中的瞳孔却在不断放大,绝望一寸寸爬到脸上...
“看来是没有。”秦偕直起身,掸了掸袖角,“也是。据说你总打老婆,不管孩子,外头还有姘头。于妻无情,于子无用。死得不冤!”
“若心里不服,”秦偕已转身,背对着他,“记得变鬼来找本官!别找错人了。”
他迈步便走,经过苏泽身侧时也未停,只抛下一句:“就这么个破案子,除了他在意那几块地和破院子,还有谁在意?明摆的小事情,值当你带本官走这一趟?!”
声音渐远。
活命的希望就要彻底消失。
“大人!青天大老爷!”呼叫从二人身后传来,这回那哭声中带着豁出去的森然和要死一起死的决绝。
“那不是三十顷地,是足足五百顷啊!官爷...”说出这句话的郑二像被人打断了腿,沿着栅栏跪了下去。
苏泽和秦偕缓缓转过身来。
平地惊雷...
五百顷。
隐户!
在大平朝,足够全家流放。
秦偕与苏泽从地牢出来时,李东予正歪在茶水间的木椅上百无聊赖。
天光由明转暗一点点敛去,而他也已喝空了三壶茶。
“我的天爷,”见到二人身影,他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上前,“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要闯下去找你们了。”
他上下打量两人神色:“怎么说?”
秦偕并不多言,径自走到桌边。就着李东予喝剩下的壶,又向差役要了两个粗碗,倒了水,与苏泽各执一碗,仰头饮尽。
苏泽也渴极了,捧着碗慢慢喝完,又接过他递来的第二碗。
饮罢,秦偕将碗往桌上一搁,对差役道:“劳驾,将我们的马牵来。”
差役应声而去。
李东予愣住:“这就……走了?”
他感觉自己就是来回遛了趟马,有点无语。
“不然呢?”秦偕瞥他一眼,“你留这儿再参观参观?”
顿了顿,又补一句,"要不要给你寻一间狱房,体验个中绝望滋味,也好历练历练,方便日后赴任?"
“不是,”李东予挠挠头,“我以为好歹能吃顿农家菜再动身回去。早听闻湖州菜风味绝佳,昨日我在'花家怡楼'吃了一回,味道甚好。便想着乡野农家菜肴,当更有一番意趣。”
这时差役已将马牵来。
逐光一路昂着头往前走,瞅也不瞅杂毛小混血一眼,高傲的样子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可要去稍作方便?”秦偕突然转头问苏泽。
苏泽想了想回程遥远,点点头,“那我去去就回。”
李东予目光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诶,无衣你等等我,我也去!”抬脚要追,后领却被人一把捞住。
他扭头对秦偕说:“我也想出恭。”
秦偕拽着他往另一个方向:“那边也有,一起。”
李东予被秦偕拖着走,嘟嘟囔囔:“为什么要去不同的茅厕...”
秦偕不搭理。
“六郎,”李东予忽然转了话题,“你别说,你可能挺适合在南方呆着...我这次看到你,比之前在上京看你气色、状态都好多了。”
秦偕依然不语,只暗自腹诽:这么个啰哩啰嗦的家伙,到底怎么写得一手好策论?
“你说,”李东予自顾自言语,“是不是因为官家也生得俊,把你比得不够耀眼?现下离开上京,无人压制,你的风采便愈发脱颖而出?”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