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吓得后退两步，捂住胸口：“哎哟，宝琳，你要吓死我啊！”

“对不住，对不住。”黎宝琳指了指她手上的银镯，“你的镯子能给我看看吗？”

“你要做什么？”

“我帮你修。”黎宝琳两根手指交叉成“十”的模样。“十蚊，我修银镯只要十蚊。”

李秀兰上上下下扫视黎宝琳身上的补丁：“你会修银镯？别开玩笑了，万一修坏了，我这镯子就废了。”

“修不好我帮你洗一个月衣服。”黎宝琳拍着胸脯保证。

李秀兰回头，跟陈国栋对视一眼。看到自己腕上已经瘪了一块的银镯，咬了咬牙：“行，就十蚊。你要是修不好，就给我们洗一个月衣服！”

她把镯子褪下来给黎宝琳。

黎宝琳接过手镯，把镯子举在光亮的地方细细查看。这是一只圆条空心镯，通体银白，镯面錾着一圈及浅的缠枝莲纹，线条浮在表面薄薄一层，用力摸才能感到花纹纹路。说是錾，其实就是用模具按上去的。镯子内测刻着三个小字“李秀兰”，笔迹勉强工整，但笔画深浅不一。要是她刻成这样，爷爷肯定让她练一百遍。

“跟我去厨房。”黎宝琳带着陈国栋、李秀兰夫妻走进厨房，在灶台上立起一根蜡烛，蜡烛上拉出一簇细长的黄色火苗。她把银镯的凹陷处悬在火苗上方两寸，慢慢转动镯身。

银镯热得很快，不到半分钟，那片薄薄的银料就微微发温。她用手背试了下温度，不烫不冷正好。她又从筷筒里拿出一根顶部带着铁的圆头筷子，把顶部的圆铁烤热后，从镯子内壁伸进去，圆头的顶端刚好抵住凹陷的圆心。

另一只手用一块干布垫在镯壁外侧，拇指压住布面，食指和中指从两侧夹稳。

陈国栋夫妻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手腕用力，大气都不敢出。

黎宝琳顶了两下，凹陷的地方慢慢鼓起来，但表面还残留这一道浅浅的折痕。她想了想，把铁筷子换了个角度，从旁边轻轻敲几下，折痕周围的银料开始往中间推。然后她那起那块干布，包着镯身来回擦拭，擦了十几下，镯面起了温润的光。

“好了。”黎宝琳把镯子递给李秀兰。

李秀兰接过镯子，走到门外光线下翻来覆去地看，眼睛越睁越大：“真的，真的平整了。”

陈国栋也凑上去摸了摸，咂咂嘴：“你还真有两下子。”

李秀兰把镯子戴回手腕，眉开眼笑地从布包里拿出十蚊钱：“喏，给你。”

黎宝琳攥着钱，又叫住要离开的两夫妻：“秀兰姐，这事别让黎铁柱他们知道。”

黎宝珠蹲在厨房外面，小手在木盆里艰难地揉搓，衣服上都能突出骨头的形状。李秀兰拍了拍黎宝琳的肩膀：“放心，我不说。”

等两夫妻离开，黎宝琳把黎宝珠手里的衣服放下，她眨着眼睛问：“姐姐，吃饭了吗？”

厨房里，张凤英早就把一家三口的饭菜盛走，锅里只剩下薄薄一层锅巴和几片飘在汤水里的黄色菜叶子。

“我们不吃这些。”黎宝琳牵起她的小手，从唐楼后门溜出去。

细窄的巷子两边摆满了小摊，炒河粉、煲仔饭、糖水铺，锅里都冒着热气。香味扑面而来，勾得黎宝珠的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

黎宝琳低头问她：“想吃什么？”

“不，不饿。”黎宝琳摇头，但眼睛不自觉地瞟向一旁地云吞面摊。摊主地推车里支着一口翻滚的锅，皮薄馅大的云吞在汤里浮沉，旁边放着两三排调好味的汤碗，散着葱花和虾籽。

黎宝琳牵着她的手走到摊前：“两碗云吞面。”

档主肩头搭旧毛巾，擦着铁锅应声：“两蚊一碗，总共四蚊。”

她摸出四枚硬币拍在铁皮收钱盒，矮木凳摆在路边，邻桌大叔捧着搪瓷杯喝丝袜奶茶，油布棚下飘着虾籽香气。

碗里冒着热气，黎宝珠就伸出舀起一个云吞就往嘴里送。

“啊......烫！”黎宝珠张着嘴哈气，黎宝琳想让她吐出来，她舍不得，哈了半天才吞下去。

“慢点吃。”黎宝琳从她的碗里多挑了几个云吞到宝珠碗里。

黎宝珠用手捂住自己的碗：“够的，姐姐吃。”小脸几乎要埋在碗里，吃到最后连汤都不剩，碗干净得就像没用过一样。

“以后每天都有得吃，不用着急。”黎宝琳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圆鼓鼓的，总算有几分小孩的样子。

晚上躺在厨房后面的板房里，黎宝珠缩在她的怀里睡着了。月光从木板缝隙里漏下，照在黎宝琳手心的6蚊钱上，她攥紧了钱。

爷爷、哥哥嫂子还有侄子侄女，你们一定要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