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能办下行街纸？”

“当然，我就差唐楼住址了。”

黎宝琳把胸膛拍得梆梆响，笃定的样子让老头眼里的怀疑少了几分。当她把80蚊钱塞老头手里，他在手指上吐了点唾沫数了数，收进口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租约，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上“黎宝琳”三个字。

“再写上黎宝珠。”黎宝琳讨好地笑了笑，“她是我妹妹，才5岁呢，帮帮忙。”

一个人也是写，两个人也是写，老头最终加上“黎宝珠”三个字塞给她。

黎宝琳把租约凭据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楼梯上的女孩朝她竖起大拇指。

“你还挺厉害，竟然能从财叔那里讨价还价。”

黎宝琳跟着她走到唐楼外，感激地看着她：“多谢，要不是你告诉我，我可能就没法租了。”

“那不会，他肯定会叫住你。”女孩朝她眨眨眼睛，“要不他怎么会跟你对上眼？”

黎宝琳也笑了：“你叫什么，也是内地来港城的吗？”

“何美玲，你叫我阿玲就行。”何美玲背着包朝她挥手，“我就住在你隔壁405，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黎宝琳点头，她回身看向唐楼，唐楼上一个个小窗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手指一层一层数上去，数到4楼，她知道那里有一扇窗户是属于她和宝珠的。

黎宝琳把租约在口袋里摸了又摸，纸角已经被她攥软了。她脚步轻快，满脑子都是明天去办行街纸的画面。

可等她走到唐楼门口，脚就钉在了地上。

“你姐姐在哪？说！”

黎宝琳快步冲进门，一眼就看到黎宝珠被张凤英提在大堂的墙角，鸡毛掸子落在她的手背，小小的身体贴在墙角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摇着脑袋，就是不肯说。

黎国强站在一旁嗦着冰棍，冰棍上的水滴随着他的动作甩在地板上，兴奋地大叫：“阿妈，她还摇头，再打一下就说！”

张凤英听后又抬起手，鸡毛掸子高高扬起，吓得宝珠脸色惨白。黎宝琳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宝珠从张凤英手里抢过来，抱在怀里。宝珠看到姐姐，眼泪终于流下来，泪水打湿了黎宝琳的肩膀。

“你还知道回来啊！”张凤英把鸡毛掸子挥得呼呼作响，“我看是太久没打，成天在这偷懒！”

“我肚子不舒服，就跑出去看看药铺能不能施舍一点药给我。”黎宝琳垂下眼帘，遮掩住眼里的愤怒，“但我没钱，黎太，你能借我几蚊钱吗？”

“才来了不到两个月就这不舒服那不舒服，我是请了个少奶奶来！”张凤英眼神闪躲，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纸包扔在桌上，“这里有药，花什么钱！还不赶紧去做饭，想饿死我啊！”

黎宝琳抱着宝珠走进厨房，她把纸包打开，里面切成片状的药材她都不认识。重新把药包好，同样放进口袋，等以后找人看看。

晚饭做好以后，她端着托盘给黎铁柱一家送去。他们房间的门虚掩着，黎宝琳送完饭没有很快就走，而是躲在暗处，静静听着里面的对话。

“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去房主那里。”房间里传来翻纸的声音，“上个月的租金都算好了，里面扣不出多少钱。你跟房主说唐楼事情太多，再招一个清洁工。”

“万一房主来检查怎么办？”黎铁柱的声音压低，“现在可只有黎宝琳一个。”

“等她来了就说工人做不好辞退了。”张凤英敲敲桌子，“一个工人三百蚊一个月呢，加上黎宝琳那份就是六百蚊，阿强去上学的钱才够。”

“行行行，你说了算。那明天早上我们都走了，让她们自己在唐楼？”

“怕什么？行街纸都没有。”张凤英嗤了一声，“没有行街纸能跑哪里去？而且就半天，午饭之前回来就行。”

张凤英和黎铁柱还在说着，黑暗里那抹身影早已消失。

黎宝琳回厨房，宝珠站在凳子上，小小的手抓着丝瓜瓤在锅里刷，露出的手臂上一道道红色的痕迹，灶台上的饭菜还没动。

“姐姐。”宝珠跳下凳子，“你回来了。”

“傻瓜，怎么不吃饭。”黎宝琳摸摸她的小脑袋，夹起盘子里唯一的肉片喂给宝珠，“早点吃饭，吃完明天我们要早起。”

“早起干活吗？”宝珠的大眼睛望着黎宝琳，手里也挑起一筷子菜喂给姐姐。

“不干活，明天我们去办行街纸。”黎宝琳把宝珠喂给她的菜吃下，轻声跟她说，“明天早上我们快点，把东西收拾好，办好行街纸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宝珠重重地点了几下头，吃饭的速度快了很多。

晚上躺在床板上，宝珠早早地就睡下，她翻了个身，在黎宝琳的怀里呓语“行街纸”。月光洒在她嘴角的笑容上，黎宝琳把她搂得更紧，明天以后她们再也不用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