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宝琳把金条的一端用锤子敲扁,塞进第三个圆孔里,用钳子夹住金条穿过来的一头,然后开始拉。她的手握在钳柄上,身体微微后倾,用腰腹的力量带动手臂,让金条以均匀的速度穿过圆孔。多亏了她过去一个月送餐的锻炼,手上的力气大了不少,才能顺利拉出来。金条经过圆孔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金料被挤压变细了,从手指粗细变成了小指粗细,表面多了一层圆孔留下的细纹。
她把拉出来的金丝换了一个方向,塞进下一个更小的圆孔,继续拉。
金料每过一道孔就细一圈,长度增加一点。拉到第六个孔的时候,金丝已经细到了筷子尖的程度,黎宝琳的手臂开始发酸了,但她没有停下来。拉丝不能停,金料在拉的过程中温度逐渐升高,若停下来让它凉透了,再拉就会硬,硬了就拉不动,硬拉就会断。
第八个孔,第十个孔......金丝细到了缝衣针的程度,在灯光下闪着柔润的金光,表面光滑得像被水洗过。黎宝琳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但海叔没有喊停,她的手还是继续把金丝往更小的孔洞里拉。她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要拉出海叔图纸上那样纤细的金丝!
“午饭放这儿了。”黎宝琳离开后,辉仔和阿明又恢复了送餐,今天辉仔特意来永昌金铺送餐,顺便看看宝琳。阿坤他们把饭都拿走了,黎宝琳和海叔仍在工作台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别叫了。”阿坤扒着饭含糊道,“海叔这回有伴了,两个人打金打魔怔了。”
辉仔伸长了脖子看了一会,黎宝琳依旧站在工作台前不断拉金丝,额头上的汗都流到眼睛上都不擦。
“一个月才600蚊,还真是起劲。”辉仔提着空了的提篮,嘟嘟囔囔离开。
金丝从圆孔里滑出来了。
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金色光芒,表面光滑均匀,没有毛刺,没有粗细不匀。黎宝琳把它轻轻放在黑色绒布上,她放下钳子的时候,她的右手手指依然在微微颤抖。海叔低头看着绒布上那根金丝,用目光沿着金丝的走向从这头走到那头,看了很久。然后他直起身来,走回自己的工具箱前面,从里面拿出一只小铁盒。
"做得比我不错。"他说。
他把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卷金丝,是他几年前拉的一批。从卷里拉出金丝垂在绒布上,要不是他的那根延伸回卷里,肉眼根本分不清那根是他,哪根是黎宝琳拉的。
黎宝琳看着两根细如发丝的金丝,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气缓缓落回胸口。她伸手摸了摸金丝的表面,光滑、冰凉,指腹上似乎还能感受到金丝穿过圆孔摩擦的细小纹路。
这就是要用来做凤穿牡丹的累丝。累丝就是把细如发丝的金线盘成各种花纹,焊在凤凰的翅膀和尾羽上。金丝只有细到这种程度,盘出来的花纹才有“轻盈”的感觉。她想象着金丝盘成凤尾的样子,金色的细线一圈一圈地缠成云纹和卷草纹,焊在凤凰的凤羽上,仿佛风一吹凤尾就会跟着一起摇晃。
海叔把铁盒收回工具箱里,转头看了她一眼:“明天开始盘丝。你今天的手已经拉够了,歇着吧。”
海叔早就看到她还在颤抖的手臂,傍晚便没有再留她,反而让她早早地回家休息。黎宝琳出了门就往金菊茶餐厅跑,她要赶紧告诉何美玲她今天的成果。
夜渐渐深了,金菊茶餐厅笼罩在夜色中,门头的霓虹招牌亮着,照在一个孤零零的人身上。
“周生,你来找美玲?”
周子健看到是黎宝琳,慌忙拜托:“宝琳,你能不能帮我叫阿玲出来?”
“怎么,美玲还在干完活?”
黎宝琳还要转头往店里看,何美玲就匆匆走来,挽住她的手臂就离开。从周子健身边离开时,甚至都不看他一眼。
“阿玲,你,你今天怎么了?”
周子健亦步亦趋地跟在何美玲身边,见她脚步越来越快,索性小跑两步跑到她们前面。何美玲见状就要往他身边绕过去,周子健张开双臂,偏要挡住去路。
“让开!”何美玲瞪了眼周子健。
“阿玲,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周子健拉住何美玲的手臂,任她怎么甩也不肯放开,“你要是不告诉我,为什么,今天我就不让你过!”
“你在内地有老婆孩子为什么还要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