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夜里凉快,月声笙的小屋又是在山顶上,她怕给自己冻得手脚不利索,就又披了件麂棕色的外袍。
雪墨早已离去,可屋里的寒气好似仍未散去,轻飘飘的缠在她周身,总觉得心里不安。
直到她爹端了热乎乎的汤药来,她慌乱的心仿佛才落到了实处,坐在她身侧,捧着药碗,挑着药匙,将乌棕的药一口一口吹凉,一勺一勺的围巾月声笙的嘴里。
“爹,雪墨仙长晓得我有心魔了,若是去了天山阙……”
“不会的,人各有命,想那么多作甚?能去天山阙,这是好事情,”月礼山揉了揉她的脑袋,又从怀里拿出了一根红绳和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是你二姐原先在天山阙做的,搁在匣子里没动过,如今正好救了急。”
月声笙点点头,接了过来,上面还带着月礼山温暖的体温,只是她感觉有些不大对。
待爹走后,她才捧在掌间,仔细地瞧了瞧,比起从前那条,这红绳新了不少,似乎还是用南山没有的料子做的,很结实,摸上去还凉凉的。
红绳周身泛着莹白的光点,她瞧得出来,这红绳上不仅注入了灵力,还存放了一点冰灵素在其中,也就是说这截冰灵素可以一直提供灵力,只要灵素的主人没有死。
月声笙像是有些疑惑,眉头皱了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雪墨仙长的冰灵素,不是她二姐的。
分明和那把剑上的气息一模一样!她爹怎能连着雪墨仙长一起骗她!将她当成傻子糊弄?
她看向窗外明月,握紧了手中红绳。
不行,且等我去寻他一趟。
*
烛火微颤,映出窗间绰约影,一道清凌凌的声音从门缝间传出。
“嗯,好,五日后便启程。”
雪墨身旁有一只浅紫色纸蝶去,他一袭素白长发披下,手指捻着棋,一下又一下敲着棋盘,发出清脆的响。
他头也没抬,道:“若是想听,进来便是。”
月声笙轻轻攀在门上,见被发现了,一下就红着脸从门缝间探出头来。
雪墨走近,垂眸看着她:“听都已经听了,莫非还做贼心虚?”
“我我、我本来是打算直接进来的……”月声笙支支吾吾地反驳道,“但听见有人说话,我怕打扰你,我已经捂住耳朵了,不是故意偷听的!”
雪墨仍旧面无表情,却见那只浅紫色的蝴蝶扑闪着翅膀飞到了月声笙身边,“是月声笙吗?”
那声音柔如春水,含着笑意似的,不像雪墨那般冷冰冰,也不知为何心下骤然升起想要亲近的感觉:“啊,是的!”
她打量着这只蝴蝶。
做工精致,小巧玲珑,很是可爱。
她心中隐隐想把这纸蝶引入南山用,自顾自地小声嘀咕道:“这是什么呀……”
“通仙蝶,”雪墨解释道:“天山阙传信用的,与南山的巧灵鹤差不多。”
那看来是不能引进南山用了。
于是月声笙点点头,雪墨以为她会跟进来,便先进了屋,为她斟茶,却没想到她穿着那身那身单薄的衣,直愣愣的站在门口和小纸蝶聊起来了!
“我听小墨墨讲过你啦,若是有问题,待你来了天山阙,我同他一起帮你解决。”
听这称呼,月声笙以为这是什么雪墨亲近的朋友,感动得眼泪鼻涕要一把流下来似的:“多谢仙长!可我却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们……”
“哎这算什么,难得小墨墨……”话音未落,那只通仙蝶竟直接在她面前自焚了。
月声笙疑惑了一下,便听屋内的雪墨平静道:“时限到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月声笙噢了一声,心里感叹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居然和巧灵鹤一样通讯有限时!
“刚刚那是雪墨仙长的朋友吗?人也好好啊!”她进了屋,想起了那人,方才仅仅只是听见了声音,便觉得和蔼亲切,想来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雪墨却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可脸上也只是轻轻的抽搐一阵,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月声笙:“这是天山阙的掌门,清潭。”
什么?!
月声笙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刚咽下去的那口茶好像又从喉间涌回,生生把自己呛住了,猛地拍着胸脯止咳。
“你喝茶也会塞牙缝的吗?”雪墨神色淡淡,“我还从未见过这般倒霉的人。”
“灵脉不完整,炼化不了天地灵气,抢他人的灵力倒是不挑。”
“其实这么恨自己没必要选修仙这条路的,”他神色淡淡地陈述事实。
月声笙竟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一丝戏谑和嘲笑,她颇感扎心,失语凝噎,自己先前准备好的话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居然还是雪墨先开口,他像是早就猜到了似的;“有什么事,便说吧。”
周身萤火两三点,听闻蝉鸣三两声。
清风徐徐抚弄着月声笙单薄的外袍,她的话一字一句的随着风灌进雪墨耳里:
“锁魂绳,是雪墨仙长做的吧?”
雪墨眼睫轻颤,他没有否认,只道:“不喜欢就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