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向警署报告今晚的活动。但路程遥远,人手不足,警署无法为他配备支援。
这将是他第一次单独执行深入污染区的任务,他必须去,不能害怕。
首先,他得瞒过谢霁,独自出门。
谢霁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小雪狐凑到门边,来回嗅闻。
谢霁的气味有点淡。而且房门紧锁,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谢霁时不时就会这样,独自在书房,一呆就是好长时间,有时候一整夜都不出来。
这次大概也要很长时间。至少要到深夜。
只要他赶在谢霁出书房之前回来就可以了。
云千放心地变回人形,换上一身黑衣服,装好爪机,蹑手蹑脚地出门。
打车只能到污染开发区的边缘。黄色警戒线全面铺开,将整个街区完全封锁。
海边的天幕已经是一片漆黑,天边乌云笼罩,如同黑墨翻滚,隐隐有雷声。
云千出门没带伞,他想,今天只和陈威初步聊聊谢霁陷害他的事,不多停留,应该能在下大雨前离开。
咸湿海风卷着恶臭在污染区内横冲直撞,大风吹得云千外套飞扬,他紧紧捂住鼻子,继续深入。
导航上没有海岸工厂的具体位置。好在这里以前是工业园区,场地内引路牌很多。
死气沉沉的园区毫无光亮,风吹过一座座棺材似的空楼,发出瘆人的呜呜声。
云千打了个哆嗦。这里太黑,他实在害怕,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路摸索。
烈风中诡异气息愈发浓郁,但太过刺鼻,云千难以分辨来源。
终于,海岸工厂到了。
锈蚀的铁门在海风拍打下不断发出嘎吱声。
云千有些害怕。早知道就不看那么多恐怖电影了。
他伸出手,轻轻拉开铁门。
工厂内部是纯粹的黑暗。接近顶部的窗户全部被不明物遮挡,离开门边,就再没有透光的地方。
云千不敢进去。
内部腐烂的气息比外面更重,废旧设备后隐约有个人影。
“你真的来了。”
陈威的声音。惊讶,难以置信,嘲讽,仿佛没见过世上有这么傻的人。
“那里危险,”云千抓着门把手,缩在门后,小声叫他,“你快出来。”
陈威不屑嗤声。
“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这里么?”
“知道。这里是蔚蓝希望的项目地,你负责过这个片区。”
云千探头环顾。
“这里肯定有证据,对不对?你想给我看什么证据?”
陈威说:“你进来就知道了。”
“我不会进去。”
云千拒绝他。
“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你出来,那里危险。”
陈威站着不动,在阴影里直勾勾地盯着他。
云千急切地甩着尾巴,证明自己:“我知道你是被谢霁冤枉的!我知道谢霁是坏人,我可以帮你!”
不论陈威立场如何,至少谢霁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云千努力分辨陈威身上的气味。
他曾经嗅到过这种气息。
在黄昏、深夜,在雨里、晴日,在空旷的草地,在挨挨挤挤的灰色石碑地。
难闻、刺鼻,像熬夜很久很久,像……
云千慢慢睁大双眼。
像死去多时。
陈威踏出阴影,一步步向云千靠近。
闪电忽至,一瞬间刺目的白照彻那张苍白发青的脸,上面挂着扭曲笑意。
轰然雷鸣。
“你把我当傻子?”
陈威厉声质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警署的人?你和谢霁早就计划好了,现在想设下圈套抓走我,不是么?”
砰砰、砰砰。
云千心跳骤然加快,呼吸停顿。
陈威为什么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陈威冷笑:“你有备而来。只要我踏出这里一步,警车就到了。外面有多少人?一百,还是更多?”
云千手心出了一层冷汗。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陈威有问题。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努力呼吸。
他只会分辨气味,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没有第二个腐坏的气息。
“冷静一点,陈威,”云千打开门,向内踏一步,“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谈。”
他不能转身逃跑。陈威一旦出来发现他并没有增援,他就死定了。
他只能往里走。
云千攥紧手机。
找时间求援。
找谁?长官、赵山朝,还是卫礼?
都不行。
他按下手机两侧按键,死死捏住。
连续按动两次,手机会自动呼叫紧急联系人。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按。他不能向那个人求助,否则他就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只有一个选择。
杀了陈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