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觉的生物钟很准。
晚上九点半上床,早上六点半起床,雷打不动的作息,连闹钟都不需要。
从逸前些年还会早睡加赖床,这两年卷学习卷的,倒也适应了这个生物钟。他晚上九点半是睡不着的,可六点半准会醒。
昨晚他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一想到钟觉要醒了,还是睁开了眼。
让从逸意外的是,钟觉没醒。
他从床头柜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了。
从逸:“?”
阿睡会睡过头只有一个可能,身体不适。
从逸迅速复盘了一下:这几天温度还行,没有忽冷忽热的情况;钟觉这些天也没有去公共场所,不至于被传染流感;他今晚虽然在人堆里,可也不至于把病菌带回来,况且时间也对不上……
不是感冒吗?
从逸动作很轻,起身的时候连被子都没拉扯到,他抬手碰了碰钟觉的额头。
温润细滑,没有发热。
心下一松后,从逸又挪不开眼了。
七点已经天色大亮,隔光窗帘是定时的,六点半自动划开,只有一层薄纱还在虚虚拦着想要照进来的朝阳。
日光不盛,照在起伏的湛蓝色真丝床品上,会泛起些许银白色的纹路。像海,像浪,像是在浮着沉睡的人鱼王子。
从逸抬手,等自己有所察觉的时候,已经碰到了钟觉的面颊上。
柔软、细腻,手指和心一起被吸住了。
“阿睡……”晨起的嗓音微哑,低声唤他的音调惊动了静态的海浪。
钟觉嘴唇动了动,梦呓般呢喃着:“逸哥。”
从逸:“……”
他猛地收回手,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他,从零碎的黑发到高挺的鼻梁,落在了那淡色的,柔粉的,微微干燥的唇瓣上。
想让它湿润,想让它透亮,想咬住……
轰的一声,汹涌的火焰在脑中炸开。从逸掀开被子,冲进了浴室。
他收不住动作,也顾不上会吵醒钟觉,浴室门关上后,花洒开到了最大,冷水如暴雨倾盆般落下,浇透了从逸。
衣服黏在身上,浴室里弥漫着冰冷的水汽,急促涌到小腹下方的热度却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从逸闭着眼,靠在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竭力的放空大脑。
不想不想,不能想。
哗啦啦的冷水中,从逸绝望地发现他没办法不想。
钟觉睡到了九点钟。
这远远超出了他正常的睡眠时间。
陈计珍上楼敲过门,从逸换上了跑步服,出门跟她说了一声后,就去环湖跑了。
回来时,钟觉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从逸没看他,只道:“我冲个凉。”
钟觉:“嗯。”
等到收拾利索出来,钟觉还在床上坐着。
从逸凑过去看他:“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钟觉摇摇头。
从逸想细细打量他,又不敢看太久,只能问道:“时间表乱了,不知道做什么了?”
钟觉点点头。
从逸笑了笑,说:“睡过去的时间别管了,接下来……做十点半该做的事吧。”
钟觉:“物理竞赛题。”
从逸把他的拖鞋放在床下,道:“先洗漱,一会儿我给你拿杯牛奶,其他的别吃了,省得中午没胃口。”
“抹茶。”
“放心。”
钟觉早晨要喝抹茶牛奶,其他时候是柠檬水,并且都不加糖。
午饭的时候,家里只有他俩。
从逸等着钟觉吃完,才说道:“对了,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下。”
钟觉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认真看向他:“嗯?”
从逸在钟家住了十多年,也还是没什么规矩,尤其是钟家其他人都不在场的情况下。
“下周……”他戳着餐盘里的西瓜块,将它蹂躏得糜烂稀碎,垂首说道:“我准备出去几天。”
钟觉:“去哪儿?”
从逸:“一个古镇。”
“叫什么。”
“乌镇。”
钟觉顿了下后说:“乌镇古称乌墩、乌戍,拥有7000多年人类活动史和1300余年建镇史,完整保留明清时期江南水乡建筑风貌……”注1。
从逸连忙打断道:“好了好了,睡哥记忆力超凡,看一眼就背得下来。”
钟觉又道:“人多。”
从逸:“暑假嘛,难免的。”
钟觉:“……”
从逸把可怜的西瓜块捣成西瓜汁了,才终于放过它:“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再说那儿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自己去溜达下就好。”
钟觉看着他:“自己?”
“嗯呢,我自己。”从逸后悔了,也许不该把最后一块西瓜给弄成这样子,想拿来润喉都做不到了。
钟觉:“……”
从逸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下周我想自己去旅行,我已经做好计划了,大概出去……半个月吧。”
钟觉:“……”
从逸终于放下了叉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我还没跟我妈说,嗯……还要跟云姨和钟大哥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