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应该自顾自地说些什么的,可是他说不出来,就好像巫檐的沉默把他传染了似的,他只是觉得心里像是有刀子在割,于是他只是这样无声地叫人,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过去的,哪怕是伪装的巫檐叫回来。
他躺了一会,然后就开始自私地想,半年前的试探好像是错的,就那么让哥哥装一辈子也不错,病好不好的也不想管了,他想念曾经的日子。
可这个念头只活了几秒。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扇门,一扇钱文山家的卧室门。
隔着那扇门,他听到的声音真的让他的心碎掉了,那一刻他别无它想,唯有远离,甚至是一辈子的远离。
那是妄想症啊,那是最难治的精神疾病的一种,那是最有可能走向自杀或者杀人的一种病啊,他要怎么才能不自责,他要怎么才能说服自己再在巫檐身边待下去也没事?
楚语的手掌轻轻盖住巫檐的膝盖,后脑勺对着巫檐的小腹,看着空调出风口的眼睛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好像哭的比几个小时前感受到哥哥的眼泪落在自己颈窝里还严重,方才被惊恐分了神,哭泣只是本能,这会这样子哭,大抵是因为打心底里就感到很难过,难过到再也忍不住了吧。
楚语哭着哭着,可能是缺氧了,也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刚刚在路上颠簸加上坐姿睡得并不好,又或者是经历的事有点多精力不太跟得上,他竟然就这么哭的睡了过去。
巫檐是在楚语睡着后醒的,腿是湿的,膝盖很热乎,被一双小手捂着,好像怕他风湿似的,一颗小脑袋就搁在腿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趴他身上来的,他低头看着楚语跨越两个座位难度不算小的姿势,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竟然是:这个人是怎么在这种难受的姿势下睡着的?
然而下一个念头却如脱绳的疯狗,不受他控制地冒出:即便他这样对他,他也愿意窝在他腿上,这很好,这比那只猫要有良心得多。
即便他知道楚语在他腿上哭了,他还是会觉得这很好,因为楚语在他腿上哭,没在别处躲着哭,他的大脑生了病,病得不轻,那种要把人控制起来的念头就好像灌满了瓶子的水,一直不停往外冒,使他没办法不这样想。
楚语压着他的腿,导致他下半身无法动弹,他也压根不想动弹,他就着这个姿势把楚语放在中控台上边的食物拿过来,拿了个面包和一瓶水,开始进食。
从破窗而出到现在,他已经有三十七个小时没有喝水,至于睡眠,也只有刚刚那一会,约莫两三个小时。
但他并没有感到很困倦,因为这是他的日常,在楚语来之前,在楚语走之后,一天只睡两个小时或者三个小时是他的日常。
哪怕钱文山盯着他睡觉,他也睡不着,最初钱文山还以为是发病的缘故,后来才知道他一直在瞒着自己吃药,从十五岁那年就开始吃药,也不知道从哪搞的早就不让用了的违禁药物,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或者寻求帮助。钱文山又生气又心疼,最后还是妥协了,喂了他两片新型非苯二氮??类药物扎来普隆,他才能多睡几个小时。
他只是迟来地感觉自己饿了,胃里不舒服,需要吃一点食物,还有点口干舌燥,这些时间里他一直忘了要喝水,甚至根本没有产生过喝水或者觉得渴的念头。
现在楚语回到了他的身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地伏在他腿上,他才感知到他的身体正在向他的大脑发送最基本的生命需求,在请求他摄入一点能量以维持最基本的运转。
服务区的面包很干,巫檐吃得很慢,一口面包一口水,把一整瓶水喝完了。
吃完小面包其实已经饱了,他胃口一直都不是很好,但余光看到楚语给他留的吃了一半的关东煮,忽然就想起来那天那个每个都咬了一口的烤串。
他放下水瓶子,把关东煮伸手拿过来,这一份全部都是给楚语买的,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小孩子会吃这种滋味丰富的食物,成年人只需要饭菜不需要零食。
然而尽管潜意识不喜欢吃这些不知道什么食材做出来的垃圾食品,却因为想到他气势汹汹来抓人,毫无人性地把人拖到门口,强制将还是个孩子的楚语抱回车上,甚至把人锁在服务区不让下车,他做了这一系列恶劣的事,楚语却还是想到了给他留食物,大抵是头回吃关东煮,想让他也尝尝,于是他竟真的咬了一口那鱼丸。
鱼丸很腥,果然并不好吃,楚语吃了两颗,还剩两颗,巫檐盯着它看了很久,像是迟迟下不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