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碌的两天，她都没空来陪辛铎玩，因此这天辛铎远远闻到她的味道，就兴奋地又蹦又跳直转圈。

门栏一开，立即汪汪呜呜扑到她身上，舌头吐着尾巴摇着，还激动得尿了两滴。

呃，大可不必。

莉西给辛铎拴上项圈，往后边去，辛铎却突然犯起倔，抻着脖子往大门那边跑。

小狗力气大，一下挣脱莉西手里的狗链，莉西没办法，只好追在后边撵。

“汪汪汪——”

辛铎龇牙，对着门外狂吠。

莉西蹲下来，拍拍狗头：“叫唤什么呢，外边什么都没有。”

辛铎却甩着舌头舔了她一口，留下臭臭的口水，然后将身体一扭，顺着金属栏杆的缝隙灵巧钻了出去，撒开狗腿狂奔。

莉西：……

不对啊！上山的路不在那边！

莉西有点崩溃。

但她不能放任辛铎这么狂奔下山，跑丢或者被人当成疯狗打死。它脖子上还拴着条粗粗的大链子呢，它怎么能跑那么快？

辛铎一路跑，莉西一路追。

忽然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阿瑟尔村沿山的田野边，反常地聚集着一大堆人。

人头攒动，彻底堵死了道路。

辛铎停下来，不跑了。

它回头望了望，看见莉西走近了，就叼起狗链子，送回莉西手里。

莉西接过链子，却顾不上骂它。

她在聚集的人群中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安娜、罗莎、贝丝……或者说，聚集的人群中全是她熟悉的身影，村子不大，住这么久，这儿的人她基本都见过几面。

安娜扭头看到她，踽踽走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莉西问。风吹过，她却蓦地听见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心脏鼓噪不息，隐隐预兆着将要发生什么坏事情。

“有一个洞，艾莉莎小姐。”安娜嗓音沙哑，让人听不太清，“有一个洞，它……”

风把安娜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眼眶泛红，面颊浮肿，嘴唇煞白不见任何血色，说话时，痉挛般轻颤着。

她哭过，也可能是被吓惨了。

莉西的呼吸倏然变得很轻很轻。

她俯视着。

俯视着自己把辛铎交到安娜手里，向人群走去，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心跳“咚咚”的节拍；也俯视着人们为她让开道路，使她能走到灾殃的近前。

是啊，灾殃。

青翠的田野地里，熔熔燃烧着一个大洞，宽阔如湖面，不见边际，幽邃如墨潭，深不见底。

只在最深处，透射出影影绰绰的红焰，像是地狱敞开门户，宴迎四方。

一头羊被困在“门”边，咩咩惨叫。

它用它短短的蹄，拼命扒着洞口边的苗禾，却还是无从抵抗地狱的吸引，哀哀地掉落进去。

地狱真的很深。

绵羊的哀叫拖了很长很久，在呼呼的风中左右回荡，才终于沉底，戛然止息。

人们目睹了悲剧的发生。

他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罗莎说，那是老约翰家的羊。

深洞是斑驳着扩散开的，像河流的浮冰重新融在一起，他们发现时，羊群还剩五六只，而刚才掉下去的，已经是最后一只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

“好恐怖，它好像还在变大。”

“天灾，是天灾……”

他们的声音好近又好远。

莉西有些头晕。

她忽然想到，自己很早就看见了这个地狱般的深洞，只是那时她追着辛铎，把它当成了一片湖。

她忘记了，山脚下没有湖。

“艾莉莎小姐，别再看了，太危险了。”安娜挽住莉西的胳膊，“我们可以向帝都求救，皇帝不会不管我们的。”

莉西侧眸看她，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瞥见人群边缘站着的布兰登。

就在前日，她还信口承诺阿瑟尔和平如初；就在今早，她还自欺欺人重回平静生活。

可是，阿瑟尔转眼就被染指了。

或许是伊里斯耍的新手段，又或许……信里写的都是真的，这是一场彻底失控的灾难，缺少她的力量，就永远无法将其遏止。

阿瑟尔的平和假象，就像一层纤薄的纸，经历多次揉搓，终被撕破。

除非阿瑟尔不存在了……

阿瑟尔真的会不存在。

她再也无法对灾难视而不见了。

“艾莉莎小姐？”安娜捂着嘴惊呼，“那儿很危险，你快回来！”

莉西置若罔闻。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走到深洞边缘，蹲下，伸手去触摸。

深洞没有将她吞噬。

焰光黯淡了一瞬，似乎述说着臣服。

从莉西手心流泻出金色的亮光，浩瀚魔力滚涌而出，但没多久，她就收回了手，选择不再白费力气。

她补不了这个深洞。她的力量不够。

她也许真的要回帝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