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涎着一张脸笑嘻嘻道:“你若是不给,咱们兄弟可就不客气了,女子细皮嫩肉的,咱们兄弟可都还没娶妻呢!女子虽说年纪大了些也不甚要紧,咱们兄弟就好这一口呢!”
子蘅眼见不对,正想把手中彘肉扔给他们。
不料芮观闻言大怒:“污言秽语,简直荒唐!市井之中,岂可出言辱人,速速住口!”
眼见时辰耽搁久了怕生事,泼皮盯着子蘅手提的彘肉,眼中冒光:“跟他废什么话,动手!”
一群人瞬间轰然而上,芮观一介塾师,哪有丝毫搏杀之力,却挡在子蘅身前丝毫不肯退步。互相推搡间,芮观被人推翻在地,诸人围攻,看不清里头情形。
子蘅眼见不妙,忙把手中肉往远处扔去,一群泼皮见此,忙去捡拾,待捡到了肉拔腿就跑,转眼就没入人流消失不见。
“芮塾师,你没事吧?”子蘅忙去扶起芮观。
“啊!”芮观抚摸着右臂,发出低声痛呼,疼得眉间紧蹙。他整条右手臂垂落,丝毫不能使力。
“这?”子蘅心中担忧,不敢去扶他臂膀,却见芮观额上瞬间布满冷汗,面色恍白,她急道,“走,先去找医者看看。”
芮观忍着疼,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无妨,些许小伤,不用找医者。”见子蘅敛了笑意,满脸不认同,他方应了去找医者,心中却也不免起了一丝喜意。
二人匆匆去了医者的住处。镇上只有一位医者,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略懂些跌打损伤的疗愈法子。
老医者细细端详伤处,又轻捏芮观腕骨,芮观疼得又是一身冷汗。老医者扶着花白的胡须沉吟须臾,缓缓道:“怕是骨折了,老夫先上药固定伤处,这几月这只手切不可再使力,安心静养,慢慢便能愈合。”
“多谢老丈。”子蘅道谢,伸手去取随身的布囊,被芮观拦住。
芮观左手缓慢自随身的布囊中取出钱株递予医者,神色温和冲子蘅道:“怎能叫女子破费,女子快收好钱株。”话毕,又冲医者躬身道谢。
老者见他有礼,给钱又爽快,不免多叮嘱了几句,嘱咐了些忌口事宜,二人一一应下,方才起身离去 。
辞别医者,芮观仍要送子蘅归家。
子蘅一脸不赞同,她遂敛下神色。芮观几次见她,子蘅面上都是浅浅淡淡的笑容,如今肃容起来,芮观便不敢再多说,只心下带着几分窃喜,这是担忧他才会如此。
于是子蘅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二人一路往芮观家中去。
子蘅心中带着歉意,郑重向他道谢:“今日多亏了芮塾师,为了护我,才落得这般伤势,实在多谢芮塾师了。”
芮观忙虚虚扶她,他右手不便,便用左手,神色可疑地掠上浅红:“女子快莫如此,是观手无缚鸡之力,才害得女子失了彘肉,又遭泼皮污言秽语,观出言乃是本分,女子不怪罪观无能便好。”
子蘅轻轻摇头:“何谈怪罪,世道如此,宵小横行。芮塾师能路见不平已然难能可贵,我心中感激。”二人一路闲谈,不久便到了芮观住处。
子蘅目送他入内,临别芮观脸色微红,问道:“女子可会再来看我?”
子蘅微愣,浅笑道:“芮塾师因我而伤,自当前来探望,芮塾师不怪我叨扰就好。”
“这是哪里话。女子能来,观求之不得。”芮观露笑,用着左手行了一礼,模样瞧着有些怪异。
子蘅失笑出声。
二人于门口一番碎语,引来屋内之人探看,一个小丫头从屋内出来,七八岁的年纪,扎着垂髫,皮肤白嫩,见着父亲一张娃娃脸上带着欢喜,蹦跳着来到门口。
“这是小女。”芮观神色略带不自然,左手抚摸着孩子的发頂,“女子知晓,我亡妻早些年落疾而亡,留下这一个幼女。好在阿禾乖巧懂事,我带着她也算省心。”他目光柔和望着身侧小丫头,温声道,“阿禾,唤人。”
小丫头只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瞅着子蘅,不唤人也不出声。发现父亲用麻布裹扎紧的手臂,瞬间红了眼眶,泪珠悬在眼中欲掉不掉:“阿父,你这是怎么了?”
“阿父没事,只是不甚伤了手臂,过些日子便好了。”芮观哄着孩子,又冲她道,“你先唤人,阿父平日里教你的,要守礼。”
小丫头咬咬唇,只盯着父亲受伤的手臂,不语。
“阿禾!”芮观加重语气。
“无妨。”子蘅笑笑,蹲下身和小丫头打了个招呼,温声道,“你叫阿禾是吗?我是白氏,你父亲路见不平助我才伤了手臂,我很是歉意,明日我再来登门道谢。”
她随即起身,笑着和父女两告辞。
院子门口,父亲牵着女儿的小手,中年男子垂着一只手臂,目光遥望远去的女子,身侧小女儿,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望望父亲,又望望女子早已望不见的背影,神色懵懵懂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