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筠恍然大悟,他这是叫沈恪捉住把柄了。
他不仅帮沈恪驳了弹章,还好吃好喝地招待他,沈恪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李筠哀怨地瞪他一眼,定了定神,才勉强稳住声线:“沈卿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无凭无据的,谁会听沈恪的一面之词?
闻言,沈恪若有所思,点点头:“陛下所言极是。”
李筠真当他没辙了,轻哼一声,刚想说朕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同你计较。
谁知那人竟道:“真伪与否,齐相自会去查证,再不济,将那日在席上轻薄陛下的孙尚书之子提来一问便知。”
“即便下官只是个七品小官,人微言轻,可齐相与陛下感情甚笃,事关陛下,即使心存怀疑,也定会细究,好好查清来龙去脉。”
书案后的小皇帝不可置信地盯着气定神闲、娓娓道来的沈大人,嘴唇微微张着,半晌合不拢。
这沈恪穿着官服,相貌堂堂,上看下看都是个正人君子,怎的竟如此卑鄙无耻!
见李筠瞪他,沈大人收回目光,李筠看得分明,他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臣说笑的,陛下不必当真。”
他区区一个七品小官,怎么敢拿天子私事做要挟,今日同齐相说了,明日保不齐就要脑袋搬家。
李筠自然不会动辄要他掉脑袋,可他身边那位左相可不是好相与的。
再者,此事说与不说于沈恪全无好处,也只有李筠会傻乎乎地信他真敢拿皇帝的把柄。
沈恪想,这样一个小草包坐在龙椅上,到如今没被人生吞活剥了也算件稀奇事。
李筠半信半疑,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道:“那你起誓不会说出去。”
沈恪挑眉:“如何起誓,请陛下指点一二。”
“你若是说出去,便…”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恶毒的誓来:“便对朕言听计从,当牛做马一辈子罢!”
“好,臣起誓。”沈恪不信怪力乱神,更别说这种不痛不痒的“毒誓”,就算说一万遍也不放在心上:“若有违誓,今生今世皆为陛下执鞭坠镫,任由陛下驱策。”
李筠这才放心了,招招手让他到案前来,递去辑录祭文的书册。
沈恪走过去,余光瞥见御案上摆着一沓纸,零零散散写着什么。
沈恪接过李筠递来的,细看起来。
“这是往年钟天祭的祭文?”他饱读诗书,看了两行便知。
册中摘录的祭文出自前几代帝王之手,辞藻典丽,骈散相间,读来如金石相击。
沈恪的眼神飘到案上李筠写的那几行上,字倒是秀丽端正,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可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先祖庇佑,社稷安康”,像孩童描红,照猫画虎罢了。
沈恪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陛下想让臣代写祭文?”
沈恪相貌俊美,与齐则言的温润如玉不同,他眉骨高挺,眼窝微深,冷脸时显得盛气凌人。
他站在御案前,向下睨着李筠,不知怎的,竟让李筠心里有点发怵,声音细如蚊呐:“沈卿稍作指点便可。”
李筠向来赏罚分明,问他想要什么好处,加官进爵不太妥当,从京中空置的宅子里挑出一处来赏他倒不是难事儿…
“陛下言重,”他正考虑,沈恪却绝口不提赏赐,又做出一副忠心耿耿好臣子的模样:“食君之禄替君分忧,理所应当。”
李筠却不太信他,心里默默盘算今后要想个法子堵他的嘴。
等沈大人告退,小皇帝顿感轻松,脑袋慢悠悠转起来,想起一件事。
方才沈恪说什么?轻薄他的孙尚书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