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从宿舍逃出来的时候,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冲进公共盥洗室,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总算让我发烫的脸颊稍微降了点温。镜子里的我头发翘起一撮,眼神飘忽,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昨晚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感。
梦里的画面断断续续,她靠过来,睫毛低垂,然后嘴唇上轻轻一擦。那个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到现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程书宁,你是禽兽吗。”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胡乱漱了口,套上校服,抱起书包就往教学楼跑。
清晨的风灌进袖口,吹得人清醒了几分。我一路小跑到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晨读声稀稀拉拉。我抬眼往座位上看过去,脚步顿住了。
姜遇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换上了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外面是一件蓝白相间的秋季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头发被利利索索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干净修长的脖颈。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今天要用的课本,她正低着头,翻看着一本英语单词本,侧脸安静得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在门口愣了两秒,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强装镇定地往座位走去。
拉开椅子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放,我假装整理文具,没敢转头看她。
“早啊。”
她先开的口。声音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
“早、早。”我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手里拿着一支笔转了半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教室里晨读声嗡嗡作响,周围没人注意我们这边。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偏过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姜遇,我昨晚……到底说什么了?”
她翻单词本的手停了一下,侧过脸来看我。那双眼睛干净、清亮,带着一种让我头皮发麻的从容。
“你要问这个?”她合上单词本,身子微微往后靠,看着我。
我猛点头,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姜遇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单词本往桌角一放,手肘撑着桌面,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偏着头看了我几秒。晨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照在她脸上,显得整个人格外柔和。
“可以告诉你。”她开口。
我眼睛一亮。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睛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戏谑,“如果你肯叫我一声‘遇姐姐’,我就告诉你。”
我噎住了。
“遇、遇姐姐?”这两个字像烫嘴一样从我嘴里磕磕绊绊地蹦出来,刚出口,昨晚那句梦话就不可遏制地在脑子里炸开。我当时还觉得那是个梦,现在回想起来,脸皮瞬间又开始发烫。
“不行,凭什么啊。”我压着声音,试图挽回一点尊严,“你又不是我姐姐,我为什么要叫你姐姐。”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语气平平的,眼皮都没抬。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扎进了我的死穴。我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那是做梦!梦话!不算数的!”我强词夺理。
“那你想不想知道你昨晚说全了没有?”她挑了挑眉,带着一点得逞的意味。
我还没来得及反击,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妥协,一阵清脆的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上课了。
语文老师周老师夹着教案从门口走了进来。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老师,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严肃,出了名的课堂纪律抓得严。班里瞬间安静下来,翻书声此起彼伏。
“同学们,翻开语文书第70页。”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陈情表》。
“我们今天讲李密的《陈情表》。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她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古文特有的抑扬顿挫,“这篇课文是历年高考的重点,重点在于体会作者如何用真挚的情感打动皇帝。大家先看第一段……”
我低头翻开书,满页的文言文却一个都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