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
潜水艇的氧气瓶已经空了,食物早在前两天就被刘浩仁报复性吃完了。刘浩仁瘫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呼吸,但缺氧还是让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视线扫过被他安放在一旁的尹盛泽的尸体,嘴角扯了一下,想露出一个笑,但全身肌肉都将要罢工,他最后只是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尹盛泽这个疯子天天念叨着什么世界的真相,多高大上啊,最后还不是溺死了,身体都被泡发了,要不是这是海底早就烂了,还世界的真相,我呸!
……
……
唉,可是我有什么资格说他,为了那点钱把命丢这,还死得不明不白的,真是丢人。早知道就不干这一行了,虽然坑那帮子有钱人很有意思,可这钱也没命花,不值当啊!或许早该听盛泽的干完上一票就转行,当个厨子去。
想我刘浩仁也读过几年书,在哪工作不是抢手的,偏偏鬼迷心窍了,上了这行当。神秘调查员,调查人类存在的意义、世界运行的方式、宇宙中的未知,听着多牛逼啊,实际上呢和跳大神的也没什么区别。哪有那么多神秘事件,不都是人搞出来的。就算真有,就像现在,人类能干狗屁,不就等死吗!
想到这里,刘浩仁心中越发悔恨。空气中的氧气已经很稀薄,他的嘴唇泛紫,双眼失焦,胸膛剧烈起伏像摄入氧气,却只有窒息感愈加浓烈。
唉,死在这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收尸。我无父无母又无妻儿,出去了也没个人挂念,死哪都无所谓,可是尹盛泽这个傻子还有爸妈有兄弟,就这样死在这里,让他家人怎么办?他是个好人啊,怎么这样没好报,真是没公理……
刘浩仁下意识上翻白眼,脑海中已经一片混沌,眼前白光闪过,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悠扬空灵的鸣叫,环绕着他。
有声音!这里有其他声音!
他激动地想着,手指动了一下,想要跳起来欢呼,但他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听着鸣叫一声一声,时近时远。
——是鲸鱼在叫啊。
或许人在死前都会变得异常平和,刘浩仁当时想自己可真幸运,死前还有鲸鱼相送,可惜只有声音……
刚这样想着,他仿佛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鲸鱼朝他游来,缓慢扇动着鳍,越靠越近……张开了嘴……
它的嘴里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只有大海,干干净净的大海——他看到了世界最初的样子。
刘浩仁忽然反应过来他听到的鲸叫是哭泣。
世界的真相多简单啊,只是鲸鱼和它的大海。
回光返照之际,他在生命最后一刻履行了身为神秘调查员的职责,想要将感受到的一切记录下来,可高维度的真相不为普通人所记载,书写下来的只是一团黑线。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也知道这个该死的地方或许千百年都不会再有第三个人来,他们的尸体或许直到化作一捧尘土都不会有人发现,更别说将真相传递出去。
可是,他是神秘调查员。神秘调查员的宗旨是:“我以我身向未知,九死亦不悔。”
他再次握紧笔,颤颤巍巍地写下:真相是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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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吃鬼和这件事有关系吗?”朱好好问。
张淮“嗯”了一声,“来自原住民小小的抗争。或许不用多久它吃的就不止是鬼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朱好好惊出了一身冷汗,“你什么意思?”
他哼笑了一声,“谁知道。”
朱好好看向对方的眼神不由带了些怨恨,“你什么都不打算做吗?”
“我说了,我从不参与决策。”
“那《山海卷》是怎么回事?”
张淮放下撑着下巴的手,“你想说什么?”
朱好好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你说你是记录者,可是每当涉及《山海卷》时,你的态度都很奇怪。穷奇从见到你之后就多次阻拦我和你作对,但却不肯说出你的身份。诸怀、长右、大人、玄冥,它们对你很依赖,你对它们也纵容。
我曾听过一个传闻。《山海卷》中掉落到人间的物种,虽为异兽,但很多在外表上和人间的动物相差无几,其不寻常的部分被人当作变异或是神迹,导致这些山海异兽要么被打杀,要么被崇拜,但是打杀和崇拜是可以放在一起的,他们认为这是神迹,于是杀之取用,烹而食之。
天帝山有鸟,叫栎,身上有黑色的花纹和红色的颈毛,外形就像人间的鹌鹑。不知道是哪个人最先将它与鹌鹑搞混,总之栎被捕杀烹饪,渐渐的,传出了这种鸟吃了可以治疗痔疮。古代痔疮本就高发,上至大臣,下至农民,无有幸免。吃栎可以治疗痔疮的事情传开,很快就有专门捕栎鸟的捕鸟人出现,活捉再以极高价卖给药店、饭店还有贵族。栎应该是个没什么攻击性的种族,遇到专业的捕鸟人根本逃不掉,很快就几近灭绝。
青阳队的队长知道此事后,非常生气,你猜他做了什么,队长?”
朱好好想起自己和张淮的第二次见面,这人就拿她的过去刺激她,此刻场景再现,却是形势反转。她也不顾及椅子有没有问题,坐下后,撑着下巴微笑地盯着对面的人看。
不过张淮毕竟是张淮,只是挑了下眉,没有其他反应,似乎在等她继续说。
见对方如此冷淡,朱好好倍感失望,接着说:“他让所有捕杀栎的捕鸟人失去了一只眼睛,并警告他们不得再犯。不过在巨大的利益下,还是有人死不悔改,他就挖掉了他们的另一只眼,让他们彻底变成瞎子。
老板,我以为不参与任何决策的记录者不应该插手人间的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