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比浑身浴血的一幕，比任何号令都更快地把溃乱的阵脚重新拉回了原处。

数具兽尸横在尘土里兀自冒着热气，二军军官的血从甲缝里渗出，几头本该撕碎二军的猛狮，如今成了他们脚边的死肉。

惊惶退潮，二军阵线重新合拢，跟在狮群背后倾城杀出的麦西亚人，迎头撞上的是几乎完好的二军。

兽患既除，两军终于绞杀到一处。

诺比在混战里凭着甲冑与军旗，一眼认出麦西亚驻军军官，他排开众人直逼过去。两将照面，刀来剑往不过数合，诺比便觑准破绽，一剑递进，驻军军官便软倒在他的脚下。

而当麦西亚驻军军官折进被践得稀烂的泥地刹那，撑着麦西亚驻军往外扑的劲，就在这一瞬断了。断了筋的麦西亚军队争先恐后地往城门回挤，二军衔在他们背后一路收割。

壕上窄窄的通道人挤着人，退不得、也避不开，只能在原地被一剑一剑地放倒。剑锋起落之间，麦西亚人亲手掘来挡敌的深濠，盛满的却是自己人。尸体一具压着一具翻滚进去，沟底的积水先是泛红，再转成浓稠的暗赤，淤成一条走不动的死流。

空气里的腥气浓得化不开，惨叫四起，后头的人死命往前推，前头的人倒在门槛上。待城门终于沉重地合拢，门外已堆起一面由尸体铺成的缓坡。

挤回墙后的，不过是清晨倾城而出时的残零几分，麦西亚人耗尽所有锐气，却什么也没换回来。

不过三个时辰，麦西亚侦察兵举着示和的凭信，从还在发胀的尸身之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来。他带来的条件是以河为界罢，东岸归二军，西岸归麦西亚王国，从此罢兵。

诺比听完，神色没有半分松动，他不要什么河界，摆在麦西亚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俯首纳贡、称臣保命，或者兵戎相见到底。

麦西亚侦察兵把这冰冷的答覆带了回去。墙内的菲尔德教宗选了战。可一个早已失去野战军的王国，所谓的“战”不过是把死期拖得长一点而已。

当菲尔德教宗转身用独臂去抓最后一根稻草时，横在身后的只剩沉默而宽阔的大河。

整整一天，河的东岸都在吞人。

麦西亚的驻军把能搬的家当一股脑塞上船，一趟又一趟地往对岸渡。等最后一船人也上了东岸，他们便回头将横跨两岸的桥梁被砍断缆索、拆散桥板，任残木顺着浊流漂走；凡是还能浮水的东西，小到一叶舢舨，都被拖到东岸，拉上滩头或系紧看管。他们把全部指望，都押在了这条暴涨的大河上。

天亮时，二军发现西城的门户大开、无人把守。

安德策马逐巷搜过去，只寻着满城的寂静，和人们匆忙逃离时来不及带走的零碎。一整座城不费一剑便落进手里，直到边境侦察兵穿过这座空壳，走到它的东缘，脚下的路忽然被水截断了。

安德的眼底，约莫七百五十步宽的河面被撑得浊黄而暴烈，裹挟着断木残枝一路奔涌而下，而在怒水的对岸，城墙的轮廓以及反射着天光的白宫大拱门清晰可见。

麦西亚的圣城，二军一路追到此处的猎物，如今与二军之间就这样只剩一条狂暴的水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