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有要你今夜便问出她们幼时同住哪一间屋。”
“喏。”
“江都呢?”
“去迎王女的人尚未回京。先前传回来的消息,说王妃已经下葬,王女在丧乱时被旧人带离王府,正在寻。”
“这么久,还在寻?”
杨得意不敢作声。
刘彻起身走到窗前。刘非死时,他确实难受过。这个兄长有时直得让人生气,却从没有在该出兵的时候同他讨过条件。留下一个女儿,他原想接进宫来养着,倒也算能替兄长做件事。
如今,连个人都找不到。
“重新遣人去。王府旧人,出入的车马,王女最后在哪里露过面,都问清楚。”
“喏。”
“公主府也继续查。别闹得满城都知道,皇姐自小最爱替自己找道理,从前……”想起阿娇,刘彻没再说下去,“朕懒得听她说。”
杨得意应下,见刘彻还站着,便也没有退。
过了一会儿,刘彻忽然问:“你说,一个人变了性子,还能变到什么地步?”
这话不好答。
杨得意斟酌着道:“奴婢想,人遇见的事多了,总会有些不同。”
“有些不同。”刘彻重复了一遍。
阿娇从前要什么,便会直接说。说不过,就恼;恼了,还会去找姑母。可她也有许多事,宁可惹人不快,都不肯退半步。
今日那个女人明明怕得要命,跪着的时候,背却依旧挺着。方才提到公主,她拒绝得那样快,连讨好他都忘了。
可转过头,她又能挽着他的手臂,笑着同他讨三日陪伴。
哪一句是真的?
“陛下?”
刘彻回到案前,拿起奏章:“查惜君。她既然肯为了这个妹妹进宫,朕总得知道,朕留住她的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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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服替李嫣卸下簪子,才碰了一下,她便偏头躲开。
“疼?”
“发根扯着了。你手上还有伤,叫桃红来就是。”
“她已经去歇了。”楚服将最后一支簪子取下来,放进匣子,“姐姐,陛下今日问了些什么?”
李嫣看了一眼门口。
“曹华在外头,离这边远。我让她去点明日要用的衣裳了。”
李嫣这才把晚膳时的话说给楚服听。说到刘彻要见惜君,她把散下来的头发往后一拢,忍不住闭了闭眼。
“我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妹妹。”
“要不要让公主想想法子?”
“自然要找她。当初卫子夫进宫,她得了利,我如今在宫里,也是她安排的局。虽说是因为出了些意外,才轮到我。可总归不论今日在宫里的是我还是惜君,都是她平阳公主送来的人。既如此,不能出了事,就剩我一个人倒霉。”
楚服听她这么说,脸上却没轻松多少:“公主若是追问您究竟要藏谁呢?”
“她问,我就一定得答?”
李嫣说完,想了想,道:“不过也不能把她惹急了。她知道我借了李家的身份,再多知道一件,便能多拿一件事来同我交换。李家那两兄弟也不能掉以轻心。细君如今在哪里,最好连你我都不要太清楚。”
“我明白。”楚服把声音放得更轻,“江都的人送来话,卫家也派人去了。”
“卫青?”
“卫广。”
李嫣的手指停在梳齿上。
卫广。
她想起白日曹华那几句前后不同的话,又想起被送来的楚服。卫子夫忙着往她身边塞人,另一头却也没放过江都。
“怕细君不见了,她自己的女儿就得去?”
楚服点了点头:“应当有这个缘故。”
“那便让她查。王妃的丧事已经办过,她能查出多少,还得看她找着谁。”李嫣拿起梳子,梳了两下又放回去,“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惜君。”
她是李延年的亲妹,去年到了公主府。腿伤了,已经歇了些时候。府里见过她的,不止一个人。
“明日想办法,把惜君什么时候进府,什么时候伤的,找过谁看,都得先问清。陛下疑心重,这事上不能漏破绽。”
楚服一一记下。
李嫣盯着铜镜,想把昨夜说过的每句话都想起来。她昏迷时念的是细君,被刘彻听成惜君,便顺着这个名字将李家确有的姑娘拉进了自己的说辞。惜君是真人,腿也真伤;那句“公主以她要挟我”,却是自己添的。如今这妹妹要吃药、要养伤,还得有人记得她有个姐姐。
外头忽然传来曹华的声音。
“娘娘,杨大人遣人来问句话。”
李嫣与楚服对视一眼:“什么话?”
“陛下想替惜君姑娘换位医官,不知先前替姑娘诊腿的,是哪一位?”